郭春海被市管会带走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在狍子屯激起了层层波澜。
“这可咋整啊,春海咋就被抓了呢?”
“听说是赵阎王搞的鬼!”
“咱们去公社要人!”
“对,去要人!”
屯民们聚在仓库前的空地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情绪激动。二愣子和张铁柱几个年轻人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抄起家伙去公社抢人。
“都安静!”老崔拄着拐棍站起来,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吵吵什么?能解决问题吗?”
人群安静下来,都看着老崔。
“春海临走前交代了,让我看着家。”老崔说,“你们都别冲动,该干啥干啥。我去公社找王所长,春海不会有事。”
“崔叔,我跟你去!”二愣子说。
“我也去!”张铁柱、王猛几个都站出来。
老崔摆摆手:“不用那么多人。二愣子、铁柱跟我去,其他人留在屯里。乌娜吉,你带着妇女们,把仓库里的东西收拾一下,能藏的都藏起来。格帕欠,你带人在屯子周围放哨,这两天都警醒点。”
安排妥当,老崔带着二愣子和张铁柱,套了辆马车,往公社赶去。
乌娜吉强忍着眼泪,带着几个妇女把仓库里剩下的皮毛和药材搬到各家藏起来。这些是狩猎队的心血,也是狍子屯的希望,不能让人抄了去。
格帕欠则带着刘老蔫儿、李栓子、赵小山几个,在屯子周围巡逻。他们背着枪,眼神警惕,像一群护崽的狼。
屯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而此时,在公社市管会的办公室里,郭春海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头椅子上,对面坐着周干部和另一个记录员。
“郭春海,老实交代吧。”周干部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你们跟老毛子的交易,什么时候开始的?都卖了些什么?赚了多少钱?”
郭春海平静地说:“周主任,我不知道什么老毛子。我就是个猎户,打点山货,在集市上卖卖,换点油盐钱。”
“还嘴硬?”周干部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有人亲眼看见你的人在城西茶馆跟老周接头。老周是老毛子的代理人,全县城谁不知道?”
“我确实去过茶馆,”郭春海说,“就是去喝碗茶,歇歇脚。至于什么老周,我不认识。”
“你!”周干部气得一拍桌子,“郭春海,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老实交代,把老毛子那条线交出来,再交五千块钱罚款,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你要是继续顽抗,信不信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郭春海心里冷笑。五千块钱?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别说他没有,就是有,也不能给。
“周主任,”郭春海抬起头,看着周干部,“您说我们投机倒把,有证据吗?我们打猎卖肉,自产自销,犯了哪条法?倒是您小舅子赵德才,在市场欺行霸市,乱收费用,还先动手打人。这事,王所长可都清楚。”
提到王所长,周干部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王所长是个硬茬,不买他的账。但这次他占着理——至少表面上是。
“少拿王所长压我!”周干部色厉内荏地说,“我们是市管会,管的就是你们这种投机倒把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整理材料,送你去公安局!”
他起身要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所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老崔和二愣子。
“周主任,忙着呢?”王所长笑呵呵地说。
“王……王所长?”周干部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王所长走到郭春海面前,看了看他,“没事吧?”
“没事。”郭春海站起来。
王所长点点头,转身对周干部说:“周主任,郭春海的事,我了解了一下。就是个普通的纠纷,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王所长,这可不是普通纠纷!”周干部赶紧说,“他们非法经营,投机倒把,还暴力抗法……”
“非法经营?”王所长打断他,“人家打猎卖肉,自产自销,怎么就非法了?咱们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了农民不能卖自己种的东西、打的东西?”
“这……”周干部语塞。
“至于投机倒把,”王所长继续说,“你有证据吗?有人证吗?物证呢?”
周干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证据,只是听小舅子赵阎王的一面之词。
“周主任,”王所长的声音严肃起来,“我知道赵德才是你小舅子。但公是公,私是私。你不能因为私怨,就滥用职权,打击报复。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周干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知道王所长说得对,真要查起来,他小舅子那些烂事,一查一个准。
“那……那王所长的意思是?”周干部试探着问。
“放人。”王所长干脆地说,“东西还给他们。至于市场纠纷,按治安案件处理,罚款五十,双方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怎么样?”
周干部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王所长在给他台阶下。要是不顺着下,王所长真较起真来,他这个主任的位置都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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