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 第272章 山外来客与道心之辩

无敌门的宁静，被一阵清越的鹤唳与悠扬的铃铛声打破。

只见一只神骏非凡的白鹤，引颈长鸣，自云层中翩然降下。鹤背上，端坐着一位麻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根青竹杖，杖头悬挂着一枚古朴的青铜铃铛，随风轻响，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老者眼神温润，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气息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显然也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

在老者身后，还跟着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却有些怯生生的，紧紧跟在老者身后，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无敌门内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正在劈柴、气息如同蛮龙般的云阳时，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呵呵，老朽云游四方，偶感此地气机超然，道韵天成，特来叨扰，还望主人家勿怪。”麻衣老者从鹤背上飘然落下，对着古树下的白辰遥遥拱手， 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山涧。

白辰依旧躺在椅子上，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睛， 目光在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少年，随意地摆了摆手： “门没锁，自己找地方坐。”

他的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怠慢，但那麻衣老者却不以为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笑道：“道友倒是率真，不为外物所累，不为虚礼所缚，道心自在，佩服，佩服。”

他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那白鹤则自行走到一旁梳理羽毛，神态安详。怯懦少年则紧张地站在老者身后，不敢落座。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云阳几人。云阳停下劈柴，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老一少。陆远收起星图，起身微微颔首致意。秦双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剑。敖青从后山露出半个脑袋，龙眸中带着审视。

“老丈从何处来？”陆远作为门中负责对外交涉的弟子，上前一步，温和地问道。

“从来处来。”麻衣老者抚须一笑， 话语带着禅机，他目光扫过陆远面前尚未完全散去的星图残影， 又道：“小友似乎在推演天机？观此星象紊乱，煞气冲霄，可是在为那外界纷扰忧心？”

陆远叹了口气，坦然道： “不敢瞒前辈，确实如此。如今天下大乱，魔焰滔天，生灵涂炭，晚辈虽有心，却感无力，道心难安。”

麻衣老者闻言，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青竹杖，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他看向陆远，目光深邃： “小友可知，为何江河奔流，遇山则绕，遇壑则填，终归大海？”

陆远略一思索，答道： “因其有势，顺势而下。”

“然也。”老者点头， “天地万物，皆有其‘势’。大势所趋，非一人之力可逆。你观那惊涛骇浪，看似汹涌，可能阻挡江河入海？你观那狂风暴雨，看似暴烈，可能改变四季轮回？”

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大地： “如今的混乱，亦是‘势’之一种。是人心**的积累，是因果业力的爆发，是这片天地自我调整、涤荡污浊的必然过程。强行干预，如同以手堵川，非但徒劳，恐遭反噬。”

这时，那一直怯懦的少年，似乎被老者的话触动，忍不住小声插嘴道： “爷爷，那……那就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看着坏人横行吗？”

他的声音虽小，却带着一丝纯真的不甘。

麻衣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少年的头， 看向白辰，意有所指地道： “孩子，你看见那棵树了吗？”他指向白辰身旁那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古树。

“它历经风雨，见过王朝更迭，见过生灵繁衍，也见过杀戮死亡。它可曾出手救过哪一只在它树下被猛兽捕食的兔子？又可曾阻止过哪一片从它枝头凋零的落叶？”

少年茫然地摇了摇头。

“但它依旧枝繁叶茂，庇荫一方。”老者缓缓道， “因为它明白，它的‘道’，在于生长，在于屹立，在于见证，在于……在恰当的时候，为需要的人提供一片荫凉，而非替代天地去执行生杀予夺。”

他目光再次转向陆远，以及看似睡着实则聆听的白辰： “真正的强大，并非在于能改变多少外界，而在于能否在这纷扰万象中，持守本心，明辨自身的‘道’，并在‘势’的洪流中，找到那最恰当的、属于你的支点。”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陆远心头，也让云阳、秦双儿若有所思。就连敖青，也收起了几分倨傲，露出思索的神色。

一直沉默的白辰，此时终于懒洋洋地开口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望着天，仿佛在自言自语：

“老头，你这话，对，也不对。”

“树不插手，是因为它动不了。”

“人能插手，却选择不插手，这才是‘道’。”

“但有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看着不顺眼，踩死几只吵嚷的虫子，也不算违背‘道’，顶多算是……打扫一下自家院子，图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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