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下是众生，天之上唯我一人 第185章 扫地传法

秦双儿感觉自己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空间传送。

只是这次，并非破空符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而是一种恍惚间，天地变幻的玄妙。前一刻还在幽暗血腥的密林，下一刻，眼前已是仙光万道，瑞气千条的洞天福地。

浓郁到化为雾状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贪婪地呼吸着。身上的剧痛在这灵气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解，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发痒、愈合！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巍峨古朴的石门，上书“无敌门”三个道韵天成的大字；远处灵峰竞秀，飞瀑流泉；天空金莲沉浮，仙鹤长鸣……这哪里是宗门，分明是传说中仙人居住的仙境！

自己之前竟然还看不起“无敌门”，想去什么流云剑宗……秦双儿脸颊发烫，心中那点因为要“扫地”而产生的小小委屈，瞬间被这仙境般的景象和师尊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冲得烟消云散。

能拜入此等宗门，莫说扫地，就是扫茅厕，那也是天大的机缘！

“这……这里就是无敌门？”她喃喃自语，犹在梦中。

“没错！此处便是无敌门！吾乃门主座下首席大弟子，雷君化！”

一个带着几分刻意拿捏腔调，却又难掩一丝猥琐气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秦双儿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留着两撇鼠须的老道士，正努力挺直腰板，背负双手，做出一副“高人”模样站在山门旁。只是他那双不停打量着自己、闪烁着某种“计算”光芒的眼睛，破坏了他努力营造的形象。

这就是大师兄？秦双儿微微一怔。她能感觉到，这位大师兄身上的灵力波动……似乎很微弱，大概只有炼气中期的样子？比起之前追杀她的那些筑基期杀手，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师尊何等人物，怎么会收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人做大弟子？

雷君化此刻心中也在飞速盘算。好俊俏的女娃！虽然狼狈，但难掩其清丽容颜，尤其是那股倔强冷冽的气质，绝非普通人家出身。二弟子？嗯，看来师尊他老人家眼光不错，无敌门人气渐旺啊！作为首席大弟子，得拿出点威严来！

他清了清嗓子，捋了捋鼠须，摆出师兄的架子：“嗯，你便是师尊新收的二师妹秦双儿？吾已听师尊提及。既入无敌门，当守门规，勤加修持，不可懈怠……”

他话未说完，秦双儿虽然心中存疑，但礼数不缺，微微躬身：“秦双儿，见过大师兄。”

“嗯，免礼免礼。”雷君化心中得意，看来这师妹还挺上道。他眼珠一转，想到自己看门兼扫地的“重任”，觉得是时候分摊一下了。

“师妹啊，师尊吩咐了，你初入宗门，需磨砺心性。这山门前的洒扫之事，日后便由你……”

他正想顺理成章地将扫地任务移交，一道慵懒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她扫山路。”

白辰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半倚靠着，手里还把玩着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灵叶。

雷君化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住，悻悻地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是，师尊……”

秦双儿看向白辰，心中疑惑更甚。扫山路？和扫山门空地有什么区别吗？

白辰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随手将那片灵叶弹向她。灵叶轻飘飘地飞到秦双儿面前，悬停不动。

“拿着它，从山门开始，清扫通往山顶的石阶。记住，用心扫，什么时候你能用这片叶子，在不注入灵力的情况下，在这石阶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什么时候就不用扫了。”

秦双儿下意识地接过那片灵叶。叶子翠绿欲滴，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但无论如何看，都只是一片比较坚韧的灵叶而已。用它，在坚硬的石阶上留下划痕？还不准用灵力？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那通往云雾缭绕的山顶、不知有多少级的白玉般石阶，心中一片茫然。这算什么修炼？

雷君化在一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用叶子在“问道阶”上留痕？开什么玩笑！他偷偷试过，这石阶坚硬无比，他运足灵力劈砍，都留不下半点白印！师尊这要求，也太变态了吧？

但他不敢多说，只能递给秦双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秦双儿抿了抿唇，虽然不解，但想到师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还是压下疑虑，恭敬应道：“是，师尊。”

她拿起灵叶，走到山门前第一级石阶旁。石阶材质非金非玉，光滑如镜，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小时候看家中仆役扫地的样子，弯下腰，用灵叶的边缘，对着石阶用力一划。

刺啦——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灵叶划过，石阶上毫无痕迹，连一丝尘埃都未曾刮下。反倒是她用力过猛，灵叶的边缘微微卷曲了一些。

秦双儿愣住了。

雷君化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立刻被白辰淡淡的一瞥吓得捂住了嘴。

白辰没有指点，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秦双儿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她再次挥动灵叶，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她累得额头见汗，手臂酸软，但那石阶依旧光洁如新，别说划痕，连一点磨损都没有。手中的灵叶依旧翠绿，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显然也非凡物。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股挫败感和委屈涌上心头。她身负血海深仇，不是来这里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的！

她停下动作，看向青石上仿佛已然入睡的白辰，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尊！弟子……弟子想学真正的本事！想报仇！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浪费时间扫地！”

白辰没有睁眼，慵懒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

“你秦家《青澜剑典》，追求剑光分化，如澜涛千叠，看似华丽，却失之凝练。你心中仇恨如火，剑意浮躁，根基虚浮。纵使你此刻拥有元婴之力，遇见真正幽影阁的杀手，也是死路一条。”

秦双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青澜剑典》的缺陷，是秦家不传之秘，也是她父亲临终前才隐约提及的遗憾！师尊他……他怎么知道？！而且一语道破了她此刻心态的问题！

“扫地，非是罚你。”白辰继续道，“是让你在这重复枯燥中，沉静心神，体会何为‘专注’，何为‘凝聚’。当你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仅凭一片叶子，也能于至坚之物上留下痕迹时，你便明白了，什么是你复仇真正需要的力量。”

“至繁归于至简。你什么时候懂了，什么时候，就能留下那道剑痕。”

话音落下，白辰不再言语。

秦双儿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白辰的话语，看着手中那片翠绿的叶子，又看了看脚下坚不可摧的石阶，原本焦躁、仇恨、委屈的心，竟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下来。

她似乎……有点明白师尊的用意了。

她不再抱怨，也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重新弯下腰，调整呼吸，目光专注地落在叶尖与石阶接触的那一个点上，再次轻轻地、认真地扫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雷君化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暗道师尊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让这心高气傲的师妹服服帖帖。他也不敢再偷懒，挺直腰板，继续他的“看门大业”，只是眼角余光，总会忍不住瞟向那认真扫着石阶的倔强身影。

无敌门的山门前，一个看门的老道，一个扫地的少女，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卷。而那慵懒的门主，则在青石上，享受着属于他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