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变量,李观鱼,携前记录者金光残灵,不请自来,冒昧与会。然,闻‘万象归源之契’重续,关乎诸天万灵之命运,吾虽微末,亦愿以‘变量’之身,陈说一二,以正视听,以全契义。”
李观鱼的意念,平静、清晰,不卑不亢,如同投入沸腾油锅中的一滴清水,在这因“归源庭”异动而短暂死寂的“归墟之墟”中,激起了更加复杂的涟漪。他没有选择辩解如何潜入,也没有立刻反驳“净世庭”的指控,而是直接以“与会者”自居,将自身定位为“关乎诸天万灵命运”的陈述方,将话题重新拉回“契约重续”本身。这份镇定与切入点的选择,让原本一面倒的压迫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哼!区区变量,悖逆之身,有何资格在‘万象归源之契’前陈词?!”“净世庭”的“矩正”光影最先反应过来,发出冰冷呵斥,试图打断,“契约重续,乃‘庭内’诸庭共议,岂容你等界下蝼蚁置喙?天衡裁决,请立即将此二獠镇压,以儆效尤!”
“且慢。”出乎意料,最先开口阻止的,竟是“恒常庭”的评估者“明烛”。他那团“信息星云”光影缓缓流转,散发出沉稳的意念,“此变量能潜入此间,且能抵抗‘格式化’,其存在本身,已是超出常规模型之‘变数’。依古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之精神,既是关乎‘变量’定义与处理之争议,听其一言,或可为裁决提供额外视角,亦无不可。‘戒律之钟’阁下以为如何?”
他将问题抛给了中立且权威的“戒律之钟”。显然,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明烛”迅速意识到了转机。这突然出现的、抵抗了“格式化”的“混沌变量”,不正是“恒常庭”主张“观察引导、保留变数”的最佳例证吗?若能借此机会,让其陈述“变量”并非全然有害,甚至可能蕴含价值,或可扭转“净世庭”的激进提案!
“归源庭”的黑暗依旧沉默,但似乎并未反对。“戒律之钟”的虚影微微震动,钟体表面象征“平衡”与“裁断”的纹路亮起,一道严肃、公正的意念响起:“契约重续,当依契规。古契有载:‘凡涉契条之争,若有相关‘异数’、‘变量’可提供直接证见,经与会三庭(净世、恒常、归源)半数以上不反对,且得‘戒律’允可,可予其陈述之机,其言仅作参考,不入契文。’”
“净世庭”光影剧烈波动,显然不满。“天衡”冰冷的意念传来:“此等变量,与失格者勾结,行迹诡秘,其言安有可信之理?恐是‘恒常庭’暗中操纵,混淆视听之伎俩!”
“是否可信,自有契印道韵与‘戒律’监察判断。”明烛不紧不慢,“况且,依契规,‘归源庭’未表反对。天衡裁决,莫非欲凌驾于古契规则之上?”
提及“归源庭”和契规,“天衡”光影的波动稍稍压制。在“戒律之钟”的注视下,公然违背契规是大忌。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那冰冷锁定的气机,依旧死死压在李观鱼一行身上,显然准备在李观鱼言语出现任何“悖逆”时,立刻发难。
“戒律之钟”的意念再次响起:“依规,予混沌变量李观鱼临时陈述之机。陈述需围绕‘变量’本质、价值、及与‘净世’、‘恒常’之关联,不得妄议庭内、不得攻击与会者、不得僭越契约根本。计时,百息。”
百息时间,极为短暂,但在这等场合,已是难得的机会。
李观鱼的混沌虚影微微颔首,并未因时间短暂而慌乱。他早已在等待这一刻。混沌意念缓缓扩散,不再局限于个体,而是仿佛与身后的轮回古镜、与那枚众生愿力结晶、甚至与那遥远轮回界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信念薪火,产生了一丝跨越时空的共鸣。
“诸位庭上,”李观鱼意念平和,开始陈述,“吾名李观鱼,诞生于一方被蚀渊侵蚀、轮回将崩之界。自微末而起,历经生死,见证毁灭,亦曾行守护之事。后遭‘净世’之力(格式化)清洗,于绝对寂灭中,明悟混沌,点燃薪火,涅盘重凝此身。金光前辈,乃前‘记录者’,因其记录、评估之理念与‘净世’激进派相左,被指‘失格’,剥离放逐,幸得一线生机,与吾同至。”
他首先简明扼要地交代了自身与金光的“来历”,坦诚“潜入”之事,但将重点放在“经历”与“理念”上,避开了敏感的技术细节,也暗示了金光“失格”的缘由,为后续埋下伏笔。
“吾之存在,被‘净世庭’定义为‘高危变量’,‘混沌倾向’,‘需即时清除’。然,何为‘变量’?偏离‘基准秩序模型’便是‘错’?‘混沌’便等同于‘毁灭’与‘无序’?”
李观鱼的意念陡然变得深邃、浩瀚,带着一种亲历生死轮回后的洞见:“宇宙之初,鸿蒙未判,混沌未分,此非‘无序’,乃‘无限可能’之源头。‘基准秩序’,亦是自混沌中演化、确立而来。‘变量’,是‘基准’在演化过程中,必然产生的‘涟漪’与‘尝试’。绝大多数的‘变量’,或许微不足道,转瞬即逝,回归‘基准’;少数‘变量’,或可积累、演化,成为新的‘秩序’补充,乃至推动‘基准’本身缓慢进化、适应变化;亦有极少‘变量’,或因缘际会,或因本质特殊,可能对既有‘秩序’构成挑战乃至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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