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巡天 第214章 不灭道种与薪火重燃

归墟海眼的最深处，已化为法则与意志的终极战场。暗红的虚无在寂灭主宰的暴怒下沸腾如狱，无数粗大如山脉的寂灭法则锁链自虚无中蜿蜒伸出，其上烙印着万千世界寂灭的哀嚎纹路，携带着最本源的终结之力，从四面八方缠向李观鱼。每一道锁链的挥动，都引得整片空间剧烈震荡，法则哀鸣，足以轻易绞杀寻常至尊。

然而，李观鱼立身之地，却仿佛风暴眼中唯一宁静的光点。完整的轮回古镜高悬头顶，清辉如瀑，垂落而下，形成一道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的轮回屏障，将最先袭来的数道寂灭锁链挡在数丈之外。清辉与锁链上附着的寂灭之力激烈交锋，发出“嗤嗤”的湮灭声响，溅起无数细碎的黑白光芒。

他自身，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胸膛处，那点混沌色的“不灭道种”光芒已然稳定，如同宇宙胚胎，在丹田位置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吐出精纯浩瀚的混沌原初之力，流淌四肢百骸。他的肌肤晶莹如玉，隐现混沌道纹，双眸之中，左眼映照星辰生灭、万物创生，右眼倒影归墟终结、轮回往生，最终在瞳孔深处，归于一点混沌永恒的“不灭”之光。气息渊深如海，虽无至尊特有的、凌驾一界的“道域”显化，但其生命层次与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踏入了另一个维度。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寂灭锁链，李观鱼神色平静。他不再需要刻意催动混沌火种，因为那不灭道种本身，便是最高形态的混沌体现。他并指如剑，指尖流淌着混沌色的道韵，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混沌初辟，万法归元。断。”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罡，只有一道淡淡的、仿佛能分割清浊的混沌轨迹，随着他指尖划过而浮现。轨迹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平滑的缝隙，并非破碎，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抚平”了其存在的基础。那数道最先触及这道轨迹的寂灭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与轨迹接触的部分，其上的寂灭符文瞬间黯淡、崩解，锁链本身也从中断裂，断口处光滑，残留的寂灭之力被轨迹中蕴含的混沌道韵迅速同化、吸收。

“以混沌道韵，直接瓦解寂灭法则的构成？！”远处，云渺子失声惊呼，他精研阵道与法则，最能看出其中门道。这已非简单的力量对抗，而是对法则本质的深刻理解与运用，达到了“以道破法”的至高境界！

“未成至尊，却已触摸到‘道’的运用……此子，已非池中之物。”罗睺紧握战刀，眼中充满了复杂，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

寂灭主宰猩红的眼眸中怒意更盛，但其中那一丝贪婪也越发炽烈。“好！好一个不灭道种！竟能将混沌真意领悟运用到如此地步！但这更证明了，你必须死！你的道种，你的感悟，都将属于吾！”

“万界归墟，诸道成空！寂灭……天罗！”

他双臂猛然张开，整个归墟海眼的暗红虚无剧烈收缩，仿佛以其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无数破碎的星辰、崩塌的位面、哀嚎的文明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浓度，疯狂涌入他那黑暗的身躯之中。下一刻，他猛地将双掌向外一推！

“轰——！”

一张遮天蔽日、完全由漆黑寂灭符文交织而成的法则大网，自他掌心喷薄而出！这张“寂灭天罗”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所有空间，网格之中，无数微小的世界在诞生瞬间便走向寂灭，循环往复，散发出令人绝望的终极湮灭气息。巨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连轮回古镜的清辉屏障都开始剧烈波动、压缩，仿佛要将李观鱼连同那片区域的所有存在，彻底网罗、炼化成最纯粹的寂灭本源。

这是寂灭主宰以自身本源，结合归墟海眼万古积累的寂灭之力，施展的绝杀之术！其威力，远超之前的“寂灭大破灭”！

李观鱼抬头，望着那缓缓压下的、仿佛代表着宇宙终局的“天罗”，眼神依旧平静。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理念的碰撞。对方代表的是掠夺、终结、万物归墟的“寂灭之道”，而自己坚持的，是守护、创生、薪火相传的“混沌之道”。

“你的网，网罗的是终结与虚无。”李观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而我的道，扎根于守护与希望，纵使天地倾覆，希望不灭，薪火永传！”

话音落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并未催动不灭道种或轮回镜去硬撼那张“寂灭天罗”，反而缓缓盘膝虚坐，闭上了双目。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的印记，仿佛在入定，又似在沟通冥冥。

丹田内，那不灭道种骤然光芒内敛，旋转速度却陡然加快。一缕缕混沌色的道韵，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流向他全身，最终汇聚于他心脏位置。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与赵铁柱、元蚀等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画面；流光界幸存者眼中重燃的希望之火；上官薇温柔而坚定的眼神；乃至更久远之前，兵主征战、守护苍生的战意传承；塔灵牺牲自我、稳固轮回的执念……所有被他守护过、或者给予他守护信念的“人”与“事”，此刻都化作了最精纯的信念之光，在他心间流淌、汇聚。

“守护之心，即为不灭之源。薪火相传，光耀万古。”他低声吟诵，仿佛在阐述一条至理。

随着他的吟诵，心脏位置，那汇聚了混沌道韵与无尽守护信念的光点，猛地炽亮！紧接着，这一点光芒，竟化作了一簇微小却无比凝实的、仿佛能照亮亘古长夜的混沌心火！心火呈混沌之色，中心一点永恒不灭的守护明光，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与远处赵铁柱等人因紧张、担忧、祈愿而加速的心跳隐隐共鸣，也与轮回古镜散发的、庇护众生的轮回清辉相互应和。

“薪火……燃！”

李观鱼猛然睁开双眼，双手印记向前一推！心脏位置的混沌心火光芒大放，一道温暖、明亮、充满生机与希望的混沌薪火之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向上席卷，迎向那压下的“寂灭天罗”！

这光芒并不刺眼，也不霸道，反而如同黑夜中的第一缕晨曦，寒冬里的第一点星火，温柔却坚定。它并非以力破法，而是以一种“存在”本身，一种“希望”的本质，去对抗那代表“虚无”与“终结”的天罗。

“嗤嗤嗤……”

混沌薪火之光与寂灭天罗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反应。漆黑的天罗巨网，在接触到这温暖光芒的区域，其上演化的、不断生灭的微型寂灭世界，其“寂灭”的过程仿佛被延缓、被“注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虽然这生机瞬间又会被更强大的寂灭之力扑灭，但这一丝不和谐的“生机”，却打破了寂灭天罗那种纯粹的、绝对的“终结”意境，使其运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与紊乱。

更关键的是，这混沌薪火之光，仿佛具有“传染性”。它以李观鱼为原点，以那些与他信念共鸣的存在为隐约的节点（赵铁柱、元蚀、乃至更遥远时空中那些被守护的意念），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由“守护”与“希望”构成的信念之网，反向渗透、支撑着这片区域。

“荒谬！区区蝼蚁的信念，也妄图撼动吾之寂灭大道？！”寂灭主宰怒吼，疯狂催动力量，寂灭天罗黑光大盛，压下的速度加快，要将那点“火星”彻底扑灭。

然而，李观鱼心间的混沌心火跳动的更加有力。他感受到，从赵铁柱等人方向，从轮回古镜之中，甚至从冥冥中那些被他或先辈们守护过的、已然消散却留有印记的时空里，传来了一缕缕微弱却坚韧的信念之力，汇入了这混沌薪火之光中。

“看到了吗？”李观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寂灭天罗，直视着寂灭主宰那双猩红的眼眸，“你的寂灭，看似笼罩一切，实则空洞。它只有‘终’，没有‘始’，只有‘灭’，没有‘生’。而我的薪火，或许微弱，却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着每一个心怀希望、愿意守护的灵魂。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个这样的灵魂，薪火，便永不熄灭！而混沌，包容一切，自然也包括这……不灭的薪火！”

“混沌薪火，光耀永恒！破！”

随着他最后的低喝，那原本温柔扩散的混沌薪火之光，骤然向内一缩，随即以更加璀璨、更加炽烈的姿态爆发开来！光芒之中，隐隐有无数虚影浮现：浴血奋战的战士，庇护子民的先贤，坚守岗位的凡人，乃至一株在绝境中破土而出的嫩芽……这些代表着“守护”、“坚持”、“希望”的意象，与混沌光芒完美融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混沌薪火光柱，狠狠撞在了寂灭天罗的中心！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法则层面的剧烈碰撞与湮灭！混沌薪火光柱所蕴含的，不仅仅是李观鱼的力量，更是无数守护信念的聚合，是“存在”对“虚无”的呐喊，是“希望”对“终结”的反抗！而寂灭天罗，代表的则是纯粹的、冰冷的、否定一切的“空”。

两股极致的力量对撞，没有胜败，只有湮灭与新生。碰撞的中心，空间彻底化为一片混沌的浆糊，时间感完全错乱，连法则的碎片都在沸腾、蒸发。恐怖的冲击波将远处的观战者们再次掀飞，若非有轮回镜光庇护，只怕早已灰飞烟灭。

僵持，仅仅持续了数息。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只见那遮天蔽日的“寂灭天罗”中心，与混沌薪火光柱对撞之处，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闪烁着混沌光芒的裂痕！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小半个天罗！天罗之中那些演化寂灭的微型世界，在裂痕蔓延处，纷纷定格、黯淡，最终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簌簌消散！

“不——！”寂灭主宰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能感觉到，自己凝聚的寂灭本源与法则，正在被那诡异的混沌薪火之力飞速侵蚀、瓦解！那火焰中蕴含的“守护”与“希望”真意，仿佛天生就是“寂灭”的克星，在从根本上否定他大道的合理性！

“破！”

李观鱼趁势而起，手托轮回古镜，脚踏混沌薪火，身形与那通天光柱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混沌流光，顺着“寂灭天罗”上那最大的裂痕，逆冲而上，直射寂灭主宰的本体！

沿途，碎裂的寂灭法则碎片试图阻挡，却一触即溃，被混沌薪火焚烧净化。李观鱼的气息在冲锋中不断拔高，那不灭道种疯狂旋转，与轮回古镜产生强烈共鸣，镜面之中，往生塔的虚影越来越清晰，塔顶似有一道虚幻的门户正在缓缓打开……

“吾乃寂灭主宰！万界归墟的化身！岂会败于你这蝼蚁之手！”寂灭主宰彻底疯狂，他不再维持人形，黑暗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寂灭本源之海！海洋之中，沉浮着无数世界残骸、强者枯骨、破碎道则，散发出令至尊都为之绝望的终极死寂。他要用最纯粹、最庞大的寂灭本源，将李观鱼连人带镜，彻底淹没、吞噬、同化！

“你的本源再强，终究只是‘掠夺’而来，是无根之木，无源之火！”李观鱼的声音自混沌流光中传出，坚定无比，“而我的薪火，源自本心，传承不绝，只要信念不灭，便能源源不绝！今日，便以这薪火，点燃你这片死寂之海！”

“轮回古镜，映照往生！往生塔，镇！”

他手中轮回古镜光芒暴涨，镜面中的往生塔虚影，猛地凝实了数分，一股完整、浩瀚、至高无上的轮回秩序之力，自镜中轰然爆发，暂时定住了前方汹涌而来的部分寂灭本源之海。

“混沌薪火，焚天煮海！不灭道种，开天辟地！”

混沌流光去势不减，李观鱼将全部心神、全部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不灭道种与混沌薪火之中。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火焰，带着点燃混沌、开辟世界的无上意志，狠狠冲入了那无边无际的寂灭本源之海！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刺耳到极致的声响响彻寰宇。混沌薪火所化的流光，在漆黑死寂的本源之海中，硬生生灼烧出一条通道！灰色的火焰顽强地燃烧着，不断净化、转化着周围的寂灭本源，虽然火焰自身也在被飞速消耗，但李观鱼丹田内的不灭道种，却如同永动机，源源不断地转化着被净化的能量，补充着消耗，甚至……在这极致的对抗与转化中，道种本身的光芒越发凝实，旋转轨迹越发玄奥，隐隐有新的、更加复杂的混沌道纹在其表面生成、流转。

他在以战养战，在寂灭的绝境中，淬炼、完善着自己的不灭道种与混沌大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寂灭主宰的意识在咆哮，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被不断“偷取”、“转化”，对方非但没有被耗死，反而越战越强！这种憋屈与无力感，他自窃取寂灭权柄以来，从未体验过！

“没有什么不可能。”李观鱼的声音自火焰中心传来，冷静而清晰，“你的道，走到了尽头。而我的道，方才开始。今日，便以此海为炉，以你本源为薪，铸我……真正的混沌至尊道基！”

话音落下，他丹田内的不灭道种，骤然停止了旋转，然后……猛地向内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