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遗族古驿的夜晚,远比外界更为沉寂。并非万籁俱寂的宁静,而是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无形之力吞噬的压抑死寂。铅灰色的天幕下,那层淡蓝色的防护光罩微微波动,将残骨墟特有的、侵蚀神魂的阴寒煞气隔绝在外,却也使得光罩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水银。唯有小镇中心石殿旁,那间临时安置李观鱼和赵铁柱的石屋内,隐隐透出些许微弱而紊乱的能量波动。
屋内,李观鱼盘膝坐于简陋的石床上,双眸紧闭,眉头微蹙。他并未深度入定,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新生的、极不稳定的“星殒戾炎”。银白、暗金、暗红三色光华在他体表肌肤下如流水般缓缓穿梭、交融,每一次细微的能量调整,都伴随着经脉隐隐的胀痛感。融合古兽“蚀渊”后裔的“戾源”火种,虽带来了力量的暴涨,但其蕴含的毁灭与吞噬特性,却如同蛰伏的凶兽,时刻考验着他的掌控力。腕部的兵主印记传来持续的温热血感,既是警示,也似在提供着某种古老的约束力;怀中那枚噬星魔晶则异常安静,仿佛对这片星宫遗迹残存的气息感到一丝“不适”或“敬畏”。
赵铁柱躺在一旁的干草铺上,呼吸沉重而均匀。大地血脉的深度觉醒,使得他身体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胸口的恐怖伤口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但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心处那道土黄色的山脉纹路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与适应。其周身散发出的厚重气息,隐隐与脚下的大地、乃至这座星遗族小镇残留的微弱星辰之力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距子时还有一刻。” 守墓人元蚀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倚着门框,手中摩挲着那截已彻底化为凡木、布满裂纹的“寂灭薪柴”残骸,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气息也比之前更加萎靡。强行引爆薪柴本源拖延追兵,对他的损耗是根基性的。“星枢祭坛乃古驿核心禁地,平日有族老看守,更有先祖布下的禁制。唯有在特定星象(如今夜子时,北斗星力最盛之时),借‘星钥’之力方可短暂开启。老族长星崖虽允我们前往一试,但能否激活祭坛,得到所需星图,仍是未知之数。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外沉沉的夜色,“我总感觉,有些不好的东西,已经嗅着味跟来了。暗星殿的爪牙,不会轻易放弃。”
李观鱼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三色光华一闪而逝。他感受了一下体内勉强维持平衡的力量,又看了看昏迷的赵铁柱,沉声道:“前辈伤势未愈,不如在此歇息,照看铁柱。祭坛之事,我一人前去即可。”
元蚀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坚定:“星枢祭坛非同小可,其内禁制连环,稍有差池,便是杀身之祸。老夫虽实力十不存一,但对此类星宫遗迹的阵法符文尚有些许了解,或可助你一臂之力。至于铁柱小友……此地有防护阵法,暂时应是无恙。我们需速去速回。” 他深知,能否从祭坛中获得更精确的“摇篮”星图,关乎他们能否尽快离开这危机四伏的癸界,也关乎元蚀自身能否找到修复根基、甚至联系上其他守墓人同袍的希望。
子时将至,两人悄然离开石屋。小镇一片死寂,绝大多数星遗族民早已歇息,唯有巡逻的守卫投来警惕的目光,在认出是族长客人后,微微颔首放行。在元蚀的指引下,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来到小镇最深处,一面紧挨着巨大山壁、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石墙前。石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岁月痕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元蚀示意李观鱼取出那枚得自老族长星崖的、非金非玉、刻有简易星纹的“星钥”。李观鱼依言而行,将一丝精纯的星辰之力注入其中。“星钥”顿时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元蚀则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在石墙上几处看似随意的凹凸处快速点过,指尖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守墓人特有的净化韵律。
“嗡……”
随着元蚀最后一指点下,石墙轻微震颤,表面的苔藓与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隐藏的、与“星钥”形状完美契合的一个凹槽。李观鱼将“星钥”按入凹槽,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机关。整面石墙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埃、古老石材以及精纯星辰本源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阶梯下方深邃黑暗,唯有最深处,隐约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星光。
“跟上,小心脚下,勿触两侧石壁。”元蚀低语,率先迈入阶梯。李观鱼紧随其后,心神高度集中,《星辰锻神诀》悄然运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阶梯漫长而曲折,向下延伸不知多远。两侧石壁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与星枢殿内所见类似的古老星纹与符文,只是此地的符文保存得相对完整,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法。空气中弥漫的星辰本源气息愈发浓郁,甚至让李观鱼体内的“星殒戾炎”都活跃了几分,运转更加顺畅。但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也笼罩下来,越是深入,越是令人心悸,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沉睡巨兽的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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