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巡天 第152章 残骨墟的守门人

癸界，寂灭荒原。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永恒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昏光。无垠的荒原上，唯有风蚀的怪石与破碎的骨骸点缀，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然而，在这片荒原的某处，一片由无数巨大兽骨和断裂石柱构成的废墟——残骨墟，却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

李观鱼、元蚀携着伤势稍稳的赵铁柱，历经荒原上行尸与变异骸骨鸟的纠缠，终于抵达这片废墟的边缘。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古老苍凉与精纯死气的威压便越是浓重，令人神魂俱感压抑。

“当心，这废墟深处有东西。”元蚀手持光华愈发黯淡的“寂灭薪柴”，乳白色的净化光晕仅能护住三人周身丈许范围，他的声音沙哑而凝重，“气息晦涩不明，但绝非寻常‘癸界行尸’可比。”

李观鱼微微颔首，他腕部的兵主印记传来持续的温热感，怀中那枚噬星魔晶亦在微微悸动，皆指向废墟深处。他运转《星辰锻神诀》，银白色的星辰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双眸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由巨大肋骨形成的天然拱门，以及其后影影绰绰的残破景象。“感觉到了，像是……一道关卡。”

三人小心翼翼踏入骨墟。脚下是厚厚的骨粉与砂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极端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巨大的兽骨如山峦般纵横交错，有些骨架上还残留着凌厉的爪痕或恐怖的贯穿伤，无声诉说着远古战斗的惨烈。一些断裂的石柱上，模糊的图腾早已被岁月风化，难以辨认。

就在他们深入约百丈，经过一根斜插入地的巨型脊柱时，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骨台之上，空间一阵模糊的扭曲。随即，一团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凭空涌现，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名身着残破黑色宫装、面容苍白绝美却毫无血色的女子虚影。她悬浮离地三尺，长发无风自动，一双眸子空洞无物，唯有两点幽深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周身散发着化灵境层次的精纯死气，冰冷彻骨。

“闯入者……止步。”宫装女鬼开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三人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此路，不通。”

赵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巴，躲到李观鱼身后。元蚀瞳孔微缩，上前一步，将李观鱼和赵铁柱隐隐护在身后，沉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阻我去路？”

宫装女鬼空洞的“目光”掠过元蚀手中的“寂灭薪柴”，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但随即又恢复冰冷：“吾乃此间‘守门人’。残骨墟深处，非尔等生灵该涉足之地。退去，可保无恙。”

李观鱼心念电转，从这“守门人”的气息和言语判断，她似乎并非完全被死气操控的秽物，反而保留着某种古老的意志和职责。他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前辈，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只因我这位兄弟身中蚀星煞气，需寻‘净明丹’或类似之物救命。听闻此地或有一线生机，不得已闯入，还望前辈行个方便，指点迷津。”

“守门人”的虚影微微波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眸“看”向被李观鱼护在身后的赵铁柱，似乎感知到了他体内残余的煞气。“蚀星煞气……净明丹……”她低声重复着，声音中那丝疲惫感更重了些，“此丹……早已绝迹人间。此地，亦无你所需之物。唯有……更深沉的死寂与……不可名状的危险。”

“纵然希望渺茫，亦需一试。”李观鱼语气坚定，“前辈既镇守于此，想必知晓此地隐秘。晚辈愿付出相应代价，换取所需信息或通行之便。”

“守门人”沉默了片刻，周遭的死气随之翻涌。她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指，指向废墟另一个方向那更深邃的黑暗：“穿过‘往生骨桥’，渡过‘忘川死水’，或有一处古老祭坛残留……但那里，沉睡的存在，绝非你等所能惊扰。代价……或许是你们的全部生机。”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警示。

李观鱼与元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守门人”似乎并非纯粹的敌人，更像是一个恪守职责的警告者。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元蚀问道，同时暗中传音给李观鱼，“此女气息与这残骨墟几乎融为一体，深不可测，硬闯恐非上策。”

李观鱼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他再次看向“守门人”，尝试沟通：“前辈，若我等执意前行，又当如何？”

“守门人”周身死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空洞的双眸中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职责所在，格杀勿论！”话音未落，她袖袍一拂，一道凝练至极的黑色死气如同匹练般扫向三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细微的腐蚀之声！

元蚀早有准备，低喝一声，“寂灭薪柴”光华大涨，乳白色的净化光晕向前推出，与那黑色死气轰然相撞！

“轰！”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净化之光与死寂之气相互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骨尽数掀飞！元蚀身形微晃，脸色更白了一分，他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应对起来颇为吃力。

“前辈！”李观鱼见状，知道谈判破裂，唯有实力开路。他不再犹豫，星陨剑铿然出鞘，一道璀璨的银白色剑罡如同星河倒卷，直斩向那“守门人”！

“守门人”身影飘忽，如同鬼魅般轻易避开了剑罡主力，反手一拍，一只由精纯死气凝聚的黑色巨掌便朝着李观鱼当头罩下！掌风未至，那股冻结神魂的阴寒已让李观鱼气血微滞。

“星焰，燃！”

李观鱼厉喝，体内星辰之力全面爆发，银白色星焰冲天而起，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神降世。星焰至刚至阳，正是死气的克星！他挥动星陨剑，剑身缠绕着熊熊星焰，悍然迎向黑色巨掌！

“嗤——！”

星焰与死气再次激烈交锋，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声响。黑色巨掌在星焰的灼烧下迅速消融，但“守门人”的攻击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一道道死气锁链、一枚枚阴雷从四面八方袭向李观鱼。

元蚀在一旁全力催动“寂灭薪柴”，形成一道稳固的净化屏障，为李观鱼抵挡大部分扩散的死气余波，并伺机以净化之光干扰“守门人”。赵铁柱也咬紧牙关，激发所剩无几的大地血脉之力，凝聚出几面粗糙的石盾，试图帮李观鱼格挡零星攻击，虽然效果甚微，但心意可嘉。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李观鱼将《星辰锻神诀》运转到极致，星轨步法精妙绝伦，在漫天死气攻击中穿梭闪避，星陨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净化一切的秩序之力。然而，这“守门人”对死气的运用出神入化，身形虚实变幻，更引动整个残骨墟积累万古的死气作为后援，仿佛无穷无尽。

久战不下，李观鱼心知不能拖延。他瞅准一个机会，硬抗了一记阴雷，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却借机拉近了与“守门人”本体的距离。

“就是现在！”李观鱼眼中精光一闪，兵主印记灼热发亮，一股滔天战意融入剑招之中。他不再保留，使出了新近领悟、却尚未纯熟的杀招——“星陨·裂空斩”！

星陨剑上的星焰极度内敛，凝聚于剑尖，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暗金色细线，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直刺“守门人”心口要害！

这一剑，蕴含了李观鱼对星辰法则的初步理解，以及兵主印记的无匹锋芒！

“守门人”显然没料到李观鱼还有如此凌厉的杀招，那空洞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般的复杂情绪。她似乎……放弃了最完美的闪避，只是微微侧身。

“噗嗤！”

暗金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守门人”的虚影。并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发，那虚影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变得明灭不定。她周身的死气瞬间溃散了大半。

李观鱼持剑而立，微微喘息，紧盯着对方。元蚀和赵铁柱也停下了攻击，紧张地注视着。

“守门人”的虚影缓缓凝聚，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被“刺穿”的心口，那里并没有伤口，只有紊乱的能量流动。她抬起头，空洞的“目光”再次落在李观鱼身上，那古老的音节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

“星辰……兵主……原来如此……时代的车轮，终究再次碾过……”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就在彻底消散前，她深深地“看”了李观鱼一眼，一道更加清晰、却带着最后警示意味的精神意念，直接烙印在李观鱼的识海：

“穿过骨桥……小心……桥下的‘水’……和……桥对面的‘影’……祂……醒了……”

话音袅袅散去，宫装女鬼的虚影彻底化为缕缕黑烟，融入了残骨墟无尽的死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以及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赵铁柱心有余悸地问道。

元蚀面色无比凝重，望向“守门人”所指的黑暗深处：“‘往生骨桥’，‘忘川死水’……还有那个‘影’？看来，这残骨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她似乎并非被我们击败，而是……主动选择了消散？”

李观鱼回味着“守门人”最后的话语和那复杂的眼神，心中波澜起伏。她似乎认出了星辰之力和兵主印记，她的阻挡更像是一种考验，而最后的警示……“祂醒了”？这个“祂”又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调息片刻后，李观鱼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无论如何，路只有一条。走吧，去会一会那‘往生骨桥’和‘忘川死水’。”

三人稍作休整，再次起身，朝着残骨墟更深处，那未知的危险与秘密进发。宫装女鬼的出现与消失，仿佛只是这段险途中的一个插曲，却为前方道路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莫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