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巷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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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破洞外那稳定迫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碎了弥漫的死寂,踩在“夜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攥着那枚冰冷的微型胶卷,指尖深深陷进包裹的油纸,仿佛那是连接着生与死、希望与绝望的唯一缆绳。肋下伤口涌出的鲜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在身下冰冷的泥地上蔓延开一片粘稠、滑腻的暗色沼泽,生命正随着这片湿冷迅速流逝。他拼尽全力,眼皮却重如千钧,只勉强撑开一道缝隙,视线里是漫天飞舞的细小尘埃,在破洞透入的微弱天光里疯狂旋转,世界扭曲、晃动,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黄。
脚步声停在破口边缘,一个颀长的身影投下,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轮廓边缘似乎还带着外面狭窄天空的微茫。尘土弥漫中,“夜莺”只能模糊辨认出对方穿着深色、毫不起眼的短褂,脸上蒙着一块深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目光极快地扫过地上两具尚在微微抽搐、汩汩冒血的尸体,最后精准地落在蜷缩在墙角、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夜莺”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试探。蒙面人动作迅捷如猎豹,一步跨过尸体,蹲伏下来。一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探向“夜莺”肋下那片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洇开的部位。“夜莺”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那是濒死野兽最后的戒备。
“不想死就别动!”一个低沉、沙哑,明显刻意改变过的嗓音,像粗粝的砂纸刮过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冰冷的手指带着薄薄的织物触感,精准地按压在“夜莺”肋下伤口周围的几处肌肉和穴位上。一股并非来自手指本身的、极其尖锐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仿佛伤口深处被狠狠搅动!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夜莺”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几乎瞬间晕厥过去!但同时,那原本泊泊涌出的温热血流,竟被这股按压带来的剧烈疼痛和某种特殊手法强行阻滞了大半!
蒙面人另一只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手掌大小的铁皮盒子,啪嗒一声弹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几颗乌黑的药丸和一小包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黄色粉末。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一小撮黄色粉末,无视那呛人的硫磺与草药混合的气息,直接死死按在了“夜莺”肋下伤口最深处!
“呃啊——!”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血肉!非人能忍受的剧痛让“夜莺”濒死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本能,他猛地向上挺起腰背,脖颈处的青筋根根暴凸,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惨嚎,旋即被剧烈的呛咳淹没。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全身每一寸皮肤,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但那粉末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收敛止血之力,虽然带来地狱般的灼痛,却也奇迹般地让汹涌的血流几乎被完全堵住!
“磺胺粉……能顶一时……不想被剁碎了喂狗,就憋住这口气!”蒙面人低吼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一把扯开“夜莺”本就破碎的外衣,手法极其粗暴却异常迅捷地用几条染血的布带(似乎是随手从窝棚里扯下的破布)死死缠绕住涂满药粉的伤口,打了一个异常结实牢固的结。每一次缠绕,都伴随着“夜莺”压抑不住的、濒死般的剧烈抽搐和粗重喘息。
做完这一切,蒙面人一把抓住“夜莺”一条相对完好的胳膊,猛地将他从冰冷粘稠的血泊里拖拽起来!力量极大,动作毫不怜惜,如同拖拽一件沉重的货物。“夜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剧痛、失血和强效药物的刺激,让他的意识处于一种高度紧张却又混沌模糊的状态,眼前只剩下晃动的人影和一片片旋转的黑斑。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架起,半边身体几乎悬空,脚下拖沓着,踉跄着被拖向窝棚的破口。
刺鼻的血腥味、尘土味、磺胺粉的怪味混杂在一起,灌满了他的鼻腔和胸腔。肋下包裹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凌迟。但他残存的意志死死支撑着一个念头——不能倒下!唐瑛!胶卷!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窝棚破口的瞬间,远处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变了调的嘶喊:
“这边!这边有动静!刚才老六他们追过来的!”
“妈的!看地上的血印子!肯定跑不远!”
“快!疤爷说了,死活不论!抓到有重赏!”
显然,刚才逃走的那个打手搬来了更多的援兵!听声音,人数不少,正顺着血迹和巷道的狼藉痕迹,朝着窝棚废墟的方向凶狠地扑来!
蒙面人身形猛地一顿,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布巾上沿,冷冷地扫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没有选择立刻冲出窝棚暴露在开阔处,反而猛地将“夜莺”沉重的身体往旁边的断墙阴影里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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