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冰点与血痕
冰冷的怀表在陈默手中沉得像块生铁,指针凝固在“两点三十分”,如同两把匕首,刺穿着死寂涵洞里的每一寸空气。邮差瘫在污水中,彻底没了声息,那张布满污垢和血沫的脸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里。他最后吐出的“闸北冷库”四个字,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在陈默耳边反复回荡。
陷阱?还是真相?邮差临死前的惊恐眼神不似作伪,但这反而更令人心悸。樱机关特务的信物“471”怀表,出现在一个本该运送地下刊物的底层交通员身上,本身就意味着无法言喻的凶险。邮差是被胁迫传递信息?还是他就是那个被“471”利用和抛弃的棋子?陈默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邮差破烂的邮差制服和那个浸满污水的挎包。没有更多的信件,没有隐藏的夹层,只有几张被污水泡烂、铅字模糊的地下刊物的残页,散发着刺鼻的腥臭。线索,断了。唯一的指向,就是那个阴森冰冷的巨大建筑——闸北冷库。
下午两点半的接头早已过去。现在已是深夜。陈默缓缓站起身,冰冷的积水沿着破烂的裤腿往下淌。他将那枚沉重的、刻着樱花徽记和“471”编号的怀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几乎嵌入皮肉。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陷阱尽头的一线希望,他都必须去趟一趟。仁济药房的鲜血,钟叔倒下的身影,唐瑛的下落,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个冰冷的核心。他谨慎地用破布擦掉手枪上沾染的污水,仅存的右手稳定有力,将柯尔特插回腰后暗袋,身影无声地消失在涵洞更深沉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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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闸北冷库数百米外,一处临街二层阁楼的屋顶背风处。刀疤脸像块冰冷的石头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嘴里叼着的劣质烟卷早已熄灭,只剩一小截冰冷的烟屁股。他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冷库紧闭的巨大铁门和高高的水泥围墙,以及围墙上方偶尔晃动的探照灯光柱。冷库临河的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货运小码头隐在黑暗中,水面微微反射着远处码头区稀疏的灯火。
“刘探长的人呢?” 水耗子如同一个真正的耗子,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屋檐的阴影处爬上来,趴在刀疤脸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喘息。
“刚到街口,缩在‘万丰米行’的死角里,跟乌龟似的探头探脑。”刀疤脸啐掉嘴里的烟屁股,语气充满鄙夷,“妈的,老刘头胆子比耗子还小!魁爷这招‘借刀’,就怕这把钝刀砍不动吴四宝那身厚皮!”
“吴四宝的人呢?”
“来了!”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把水耗子的头压低半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靠近冷库围墙西侧,那片堆放废弃木箱和锈蚀铁桶的阴影区域,突然蠕动起来。七八个穿着深色短打、行动异常敏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从各个阴暗角落里涌出,迅速向冷库围墙靠拢,目标赫然是那个临河的货运小码头!动作狠辣迅捷,正是吴四宝手下那几个最让人头疼的“草鞋”打手!
“狗日的疯狗,果然扑过来了!”水耗子声音带着一丝变态的兴奋。
就在此时,冷库临街方向,骤然响起一声尖利刺耳的警哨!
“呜——呜——”
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警告般的枪响!老闸巡捕房的巡捕终于动了!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猛地扫向冷库大门方向,驱散一片黑暗,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是巡捕!妈的,惊了!”围墙阴影处,吴四宝手下领头那人低吼一声,原本扑向小码头的动作瞬间被打断!
几乎同时,冷库那厚重、看似封闭的铁门内部,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如同野兽低吼的引擎声!一辆蒙着帆布篷的黑色卡车如同受惊的野牛,咆哮着撞开仅容一车通过的小侧门,疯狂地冲了出来!卡车车头大灯粗暴地撕开黑暗,正好将围墙西侧那几个意图靠近码头的吴四宝手下照了个正着!
“八嘎!”卡车驾驶室里传来一声暴怒的日语咒骂!
“砰砰砰!”
卡车副驾驶座的车窗瞬间探出两支手枪,朝着暴露在强光下的人影就是一阵毫无征兆的急促点射!
距离太近!猝不及防!吴四宝手下最前面的两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猛地一震,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剩下的几人魂飞魄散,仓皇扑向旁边的掩体,密集的子弹打在废弃木箱和铁桶上,火星四溅!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水耗子激动得差点从屋顶上跳起来。
刀疤脸紧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混乱的现场。巡捕房的手电光柱和叫喊声逼近卡车,樱机关特务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压制着吴四宝残余的手下,而那辆破门而出的卡车引擎轰鸣着,不顾一切地试图冲出这片混乱的包围圈!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钩子,紧紧钩住了那辆卡车鼓胀的帆布车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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