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系列之楚云飞 第150章 最黑暗的预见

民国十五年（1926年）十二月，南昌城在北伐军持续猛攻下摇摇欲坠，破城在即。然而，对楚云飞而言，战争的胜负似乎已退居次要。上海唐纳德那封寥寥数语的密电，如同一声丧钟，在他脑海中反复鸣响，将他推入了一个极度痛苦、孤独而危险的抉择深渊。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预见到，一场远比南昌攻城战残酷百倍的政治屠杀已不可避免，而他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唐纳德的密电，并非孤证。结合数月来他所观察到的所有蛛丝马迹：蒋介石日益强硬的“清党”言论；军中右翼势力的公然叫嚣和对左派同僚的排挤打压；总司令部下发的一系列旨在限制工农运动、疏远苏联顾问的密令；以及来自广州、上海等地零散的、关于工会、农会遭袭，进步人士被捕的消息……所有这些碎片，都在唐纳德电文这把钥匙的转动下，严丝合缝地拼凑出一幅清晰无比、令人窒息的地狱图景——蒋介石即将彻底撕下伪装，与旧势力合流，对曾经的盟友举起屠刀。时间，可能在明年春天，形式，将是一场全国性的、血腥的“清党”运动。其规模之广、手段之酷烈，将远超中山舰事件。

这种超越时代的、确凿无疑的预见，没有带来任何“先知”的优越感，反而成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精神酷刑。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无数理想主义者、热血青年即将在“四一二”的腥风血雨中倒下，知道大革命将由此夭折，知道中国将陷入更深重的内战苦难。而他，楚云飞，一个知晓这一切的人，此刻却手握兵权，身处漩涡中心，他该怎么办？

一个最直接、最符合良知的冲动，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发出预警。他可以设法通知周恩来，通知他所知道的一切可能被波及的同志和组织，让他们尽快转移、隐蔽、准备抵抗。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内心。他仿佛能看到，如果预警成功，或许能挽救许多宝贵的生命，为革命保存更多的火种。

但理智立刻向他泼来一盆冰水。预警，谈何容易？

1. 如何取信？ 他如何解释消息来源？唐纳德的密电绝不能暴露，否则这条宝贵的秘密渠道将瞬间断绝，唐纳德本人也会有杀身之祸。仅凭他个人的“预感”和“分析”，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能否让处于革命**中的同志们相信一场来自“总司令”的、规模空前的背叛和屠杀即将发生？ 更大的可能是被当作危言耸听，甚至被怀疑是挑拨离间。

2. 如何行动？ 即使有人相信，大规模的组织转移和隐蔽，在蒋介石势力已渗透到各处的情况下，能不被察觉吗？任何大规模的异常动向，都可能成为蒋介石提前动手的借口，导致更混乱、更惨烈的损失。

3. 自身暴露的风险。 一旦他尝试预警，无论成功与否，他自己必将暴露。蒋介石的特务系统绝非庸碌之辈，任何大规模信息传递的痕迹都可能被追踪到他这里。届时，不仅他自己立刻会遭到清洗，他苦心经营的部队、他暗中布局的“星火”计划，也将瞬间灰飞烟灭。他个人的牺牲或许不可惜，但这意味着彻底失去在未来可能扭转局面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性。

那么，保持沉默？为了自保，也为了那渺茫的“未来可能性”，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这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自我厌恶。这等于用无数同志的鲜血来换取自己和他所掌控力量的“安全”。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背叛，一种极其残酷的背叛。每当想到那些他曾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同志可能倒在血泊中，他就感到心如刀绞。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冰冷地响起：匹夫之勇，于事无补。暴露自己，除了多添一具尸体，多毁灭一支可能在未来有所作为的力量外，对大局有何裨益？历史的大势，非一人之力所能逆转。如果“四一二”是注定要来的劫难，那么，在劫难中存活下来，保存实力，为将来更长期的、更艰苦的斗争保留火种，是不是一种更残酷、但也更负责任的选择？

他想起了自己布下的“星火”计划，想起了北方那片隐秘的山区。那里，或许是未来燎原的希望所在。他想起了自己麾下这支经过战火锤炼的部队，如果能在风暴中保存下来，或许能成为未来刺向黑暗的一柄利剑。如果他现在就牺牲，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这种抉择的重压，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不能对任何人言说，包括最信任的方立功。这份预见和随之而来的痛苦，只能由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他深夜无法入眠，在指挥部里踱步，望着南昌城方向的火光，感觉自己如同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无论向哪边迈出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最终，在经过数个不眠之夜的激烈思想斗争后，楚云飞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坚硬，如同淬火的钢铁。他走到脸盆前，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内心的煎熬。他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个疲惫、痛苦但目光决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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