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ICU病房惨白的顶灯,以及灯管边缘蔓延开的蓝绿色霉斑——那是灯塔污染泄漏后,在旧港区建筑中普遍出现的菌类变异现象。心跳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你睡了三十七个小时。”
林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简易折叠椅上,手中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幽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锐利如初。
“董事会……”
“还有三个小时召开紧急会议,”林溪放下平板,递过一杯温水,“你昏迷期间,陆振海派系已经控制了远洋国际总部大楼。他们封锁了媒体渠道,对外宣称你因灯塔事故精神受创,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陆沉冷笑,却被咳嗽打断。他捂住嘴,掌心摊开时,几缕血丝中夹杂着金属粉末般的光泽。林溪眼神一暗,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陈岩留下的证据,”陆沉喘息着问,“破解完了?”
“凌晨四点完成最后一段视频解密。”林溪调出平板上的加密界面,“音频文件十九段,视频七条,财务报表和实验日志超过五百页。最致命的是两段录音——你叔叔陆振海,在董事会密室里亲口承认了几十年前献祭亲兄陆振山的全过程。”
她点击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经过岁月磨损的沙沙声,接着是一个低沉而冷静的男声:
“……振山太固执了。他坚持要曝光深潜者项目的**实验数据,说那是反人类的罪行。我告诉他,科学需要牺牲,文明的进步必须踏过某些人的骸骨……”
陆沉闭上眼,那是他记忆深处父亲的声音,只是从未如此冰冷。
录音继续:
“灯塔下的那个金属腔体,是振山发现的。他说里面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频率波动……我把他骗到基地最底层,注射了神经麻痹剂。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我,像在问为什么。”
“献祭需要血缘作为‘锚点’。古籍上是这么写的。我把他推进腔体前的最后时刻,他恢复了意识……他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录音里另一个声音问——陆沉辨认出那是公司元老之一,去年刚因“突发心脏病”去世的王董事。
陆振海停顿了三秒:
“他说:‘陆家会为此付出代价,一代又一代。’”
录音结束。
病房里只剩下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林溪从背包里取出另一台设备——小型全息投影仪,启动后在空中投射出董事会会议室的实时监控画面。屏幕上,远洋国际的十二位元老已陆续入座,陆振海坐在主位,神情平静如常。
我已经通过匿名渠道,把部分证据发送给了环太平洋联合调查组SEID。”林溪说,“但他们内部有叛徒,这点我们都清楚。所以真正的对决,必须在董事会上公开进行——当着所有股东的面。”
陆沉撑起身体,打开病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支预充式肾上腺素注射器——医生留下的应急药物。
“你在干什么?”林溪按住他的手。
“三个小时后,我需要保持清醒。”陆沉推开她的手,将针头刺进大腿外侧,“污染让常规止痛剂失效了。这是唯一的选择。”
药物注入的瞬间,他感到心脏剧烈收缩,视野边缘泛起白炽的光晕。
“这套衣服里衬缝了凯夫拉纤维,能挡一次刀刺或小口径子弹。”林溪帮他整理领带,手指在他锁骨处的绷带上停顿片刻,“陆沉,如果董事会失控——”
“那我们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远洋国际到底藏着什么。”
他从枕头下取出硬盘,插入特制的便携播放器。设备启动时,外壳上的指示灯闪烁起红灯——那是陈岩留下的最后一个暗号:证据已就绪,舞台已清空。
远洋国际总部大楼位于旧港区滨海的最高点,曾经是这座城市的骄傲。如今,从ICU病房的窗户望出去,陆沉看见大楼下半部分爬满了蓝绿色的菌丝,像某种活物正在缓慢吞噬这座建筑。
他们从医院侧门的货运通道离开,搭乘林溪提前准备的、没有任何公司标识的电动货车。旧港街道空荡得诡异,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他们大都戴着简易的过滤面罩,面罩边缘渗出可疑的蓝色水渍。
“棚户区爆发了群体性幻听症。”林溪握着方向盘,眼神扫过后视镜里几个鬼祟的身影,“民众听到海哭的声音,从凌晨持续到日出。黑市上‘抗污染药剂’的价格已经炒到了二十年寿命换一剂。”
“是深渊之眼的把戏?”
“比那更糟。”林溪的声音低沉,“我潜入过药剂交易点。那些蓝色药液里……有活的东西。”
她没有细说,但陆沉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货车驶入总部地下车库时,林溪突然踩下刹车。
“等等。”
她指向车库深处,那里停着一辆印有“环太联SEID生物灾害应对中心”标志的厢式货车,但轮胎上沾着旧港区特有的、散发着荧光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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