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的尽头,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缓缓下沉的、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无边泥泞。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滞重,仿佛吸入口鼻的不是气体,而是混合了腐烂植物、硫磺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浓汤。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虚浮,每踩一步,都会深深陷入冰冷湿滑的淤泥,发出“咕唧”的、令人不安的声响,拔出脚时带着更大的阻力,以及附着在腿脚上的、散发恶臭的黑色泥浆。
视线被灰绿色的雾气严重阻隔,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雾气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在某些地方异常浓厚,形成缓慢蠕动的、仿佛拥有低等生命的团块。光线昏暗,铅灰色的天光在这里被进一步吞噬,世界被染上一层病态、压抑的灰绿色调。
这就是老库恩所说的“绿痕”污染沼泽的边缘。
“贴着右边走,那边有几棵枯死的大树根,相对硬实一点。”老库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浓雾中显得模糊不清。他背负着阿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泥浆几乎没过他的小腿。他手臂上包扎的树皮条已经完全被墨绿色浸透,甚至开始向手肘上方蔓延,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小武走在最前面,一手举着那支摇曳的火把——火光在这潮湿浓雾中显得更加微弱无力,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晃动的泥泞和扭曲的枯木阴影——另一手紧握木矛,不断试探着前方的虚实。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林珂走在中间,努力跟上。淤泥冰冷刺骨,很快浸透了破旧的鞋子,脚趾冻得麻木。她不仅要对抗脚下的吸力和身体的虚弱,还要时刻警惕四周。浓雾中,视线受限,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她听到远处传来汩汩的水泡破裂声,像是沼泽在呼吸;听到某种湿滑沉重的东西缓缓拖过泥地的声音,时远时近;还听到一些极其微弱的、如同风吹过空洞的呜咽,又像是……低语。
那不是人类语言,音节破碎,音调怪异,带着冰冷的恶意和无法理解的含义,直接钻入脑海,试图搅乱思绪。林珂甩甩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库恩的背影和密钥碎片传来的温润脉动上。碎片的脉动在这里似乎也受到压制,变得有些迟滞,但依旧顽强。
“别听那些声音。”老库恩头也不回地警告,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是‘沼泽魅影’在作怪。它们没有实体,或者藏在泥底下,只会用声音和影子惑人。就当是风声。”
林珂点头,咬紧牙关。但那些低语声仿佛能穿透意志的屏障,在她脑海中留下混乱的回响,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疲惫。她看到雾气中似乎有扭曲的人影一闪而过,又仿佛听到阿庚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充满痛苦。她知道是幻觉,却无法完全驱散。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小武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猛地停住脚步,火把的光圈剧烈晃动。
“爷爷!前面……前面路断了!”
老库恩和林珂紧走几步上前。只见前方,他们原本打算依托的那几棵巨大枯树根形成的“硬路”,在一处较为宽阔的水洼前戛然而止。水洼不大,但深不见底,水色是令人不安的暗绿色,表面漂浮着油状的虹彩和不断破裂的、散发着恶臭的气泡。对岸,依旧是浓雾和泥泞,看不到可以接续的路径。
必须涉水,或者绕行。
老库恩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水洼和对岸的雾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小武几乎没到膝盖的泥浆,以及昏迷中阿庚苍白的脸。“绕行更远,雾气更重,不知道会碰到什么。”他沉声道,“这水不宽,最多齐腰。我探过底,下面是硬泥,不是流沙。但水里有东西,小心。”
他示意小武将火把举高,自己则从腰间解下那根系着石块的粗糙绳索(原本大概是用来固定物品或捕鱼的),将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林珂。“抓紧。我背阿庚先过,你们跟着。如果水里有东西拽我,你们就用力拉,千万别松手,也别下水帮忙。”
林珂和小武紧张地点头。小武将木矛横咬在嘴里,双手紧紧抓住绳索中段。
老库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负阿庚的姿势,踏入了暗绿色的水洼。
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然后是腰部。水面下的能见度几乎为零。老库恩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先用脚探实了才落下重心。水波晃动,搅起水底更多的**物质,恶臭更加浓烈。
就在他走到水洼中央,水深即将及胸时——
水面下,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破开淤泥,猛地窜起!
那是一条……难以形容的东西。它有着类似巨型水蛭般的滑腻躯体,但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如同苔藓和金属锈混合的疙瘩,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内里布满螺旋状细齿的圆形口器。它的大小足以将一个人整个吞下,此刻正如同弹簧般弹射而出,带着腥风和水花,直扑老库恩和他背上的阿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