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向通风井狭窄得令人窒息。直径不过半米,金属内壁光滑冰冷,布满陈年油污和积尘。三人(机)几乎是被塞进来的,林珂在最下,阿庚居中,尚云起在上,彼此身体紧贴,动弹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从下方储藏点升腾上来的化学灼烧与甜腻腐烂混合的恶臭,刺激着鼻腔和喉咙。
下方挡板处传来的撞击和腐蚀声并未停歇,虽然被厚重金属隔开而显得沉闷,但那持续不断的“咚…滋啦…咚…”的节奏,如同死神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凝胶聚合体似乎并未放弃,或者说,它那简单而固执的“进食”本能驱使着它试图穿透这最后的障碍。
阿庚的身体在中间微微颤抖,不仅仅是伤痛,还有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寒冷与虚弱。林珂能感觉到他后背传来的冰凉湿意(汗水和可能的渗血),以及那极力压抑却依然粗重断续的呼吸声。他连铁棍都握不住了,刚才为了挤进井口已经脱手,如今只有那把沉重的扳手还别在腰间。
“阿庚?撑住!”林珂向上低声呼唤,声音在竖井中带着回音。
“……死不了……”阿庚的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血腥味,“上面……有路吗?”
林珂抬头望去。井道向上延伸进一片浓稠的黑暗,手电光(电量也已告急)勉强照亮几米,只看到同样光滑的井壁和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锈蚀的维护梯横档。更高处,黑暗吞噬了一切。
尚云起的声音从最上方传来,直接响在两人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但依然能感觉到那种能量严重匮乏的“单薄”感。
「初步声波探测:井道向上延伸约二十五米后,可能存在一个横向岔道口或扩大空间。具体结构需更近扫描确认。」他停顿了一下,「下方威胁评估:挡板结构正在被持续腐蚀,以当前速率推算,完全穿透需时约十五至二十分钟。但凝胶聚合体可能尝试从其他薄弱点渗透,实际安全时间可能更短。」
十五分钟。向上二十五米,带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
林珂感到一阵眩晕。但此刻没有犹豫的余地。
“云起,你能先上去探查那个岔口吗?确认是否安全,有没有可以固定绳索的地方?”林珂快速问道。尚云起虽然能量不足,但攀爬能力应该比她和阿庚强。
「可以。但我的攀爬速度受限,且会消耗额外能量。」尚云起回答,「建议:我先上行探查,你们随后跟上,尽力而为。若情况危急,我会尝试制造干扰或提供牵引。」
“好。小心。”
上方传来金属摩擦声。尚云起开始移动,他(它)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滞涩,但明显更加“经济”,每一个攀爬动作都精确到毫米,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损耗。胸前的棱镜光纹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紫色萤火,随着他(它)的上升而逐渐远离。
林珂等待了几秒,然后拍了拍阿庚的小腿:“阿庚,轮到我们了。我托着你,你尽量用右手和腿蹬。别管伤口,爬上去才有活路。”
阿庚没有回答,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抓住了上方的一截梯档。林珂在他下方,用肩膀顶住他的脚,双手托着他的腰臀,奋力向上推。
攀爬是地狱。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阿庚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和林珂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井壁光滑,梯档锈蚀湿滑,难以着力。化学气体的刺激让眼睛流泪,视野模糊。下方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符,一刻不停。
五米,十米……林珂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了,肺部火辣辣地疼。阿庚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攀爬的力道也越来越小,几乎全靠林珂在下方硬扛。
“阿庚!别睡!用力!”林珂嘶哑地喊着,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操……”阿庚含糊地骂了一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右手猛地向上一够,抓住了更高一截梯档,身体向上蹿了一小段。
十五米……林珂几乎要虚脱了。她自己的体力也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尚云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抵达岔口。确认:横向管道,直径约零点八米,结构相对完好,无近期活动痕迹。发现可固定绳索的金属支架。正在设置牵引。」
几秒钟后,一根由尚云起临时拆解自身部分非关键性内部线缆编织而成的、细长但坚韧的紫色能量-物理混合索,从上方黑暗垂落下来,末端就在林珂触手可及之处。
「抓住绳索。我会协助拉拽。」尚云起道。
林珂如获救星,立刻用一只手死死抓住绳索,另一只手和肩膀继续顶住阿庚。“阿庚!抓住绳子!”
阿庚用尽最后力气,右手勾住了绳索。上方传来稳定的拉力,虽然缓慢,却极大地减轻了林珂的负担。两人(或者说被拖着的一人一伤者)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上移动。
最后几米几乎是恍惚中完成的。当林珂的手终于够到横向管道的边缘时,一只冰冷但有力的金属手臂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连同半昏迷的阿庚一起拉进了横向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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