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云起 第239章 乱流渊、残响与不灭的坐标

咸涩、冰冷、带着强烈辐射刺痛感的水，构成了这个世界最初的知觉。林珂死死抓住尚云起冰冷的手臂，另一只手拽着意识模糊、仅凭本能漂浮的阿庚。三人在缓慢旋转的诡异水面上载沉载浮，头顶是流淌的磷光“天空”，脚下是深不见底、混杂着各种残骸的漩涡深渊。

“阿庚！坚持住！”林珂对着脸色灰败、眼皮半阖的阿庚喊道。咸水浸泡让他的伤口肿胀发白，失血和低温正在迅速带走他的体温和意识。

尚云起漂浮着，那缕星璇中的微紫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稳定地亮着。他（它）似乎在全力进行着某种极其基础的扫描，对外界的呼喊没有反应。

【……环境参数确认：液态介质，强辐射污染，重力向量紊乱，局部空间曲率异常……】

【……检测到多种能量残留信号：前文明标准能源（微弱）、‘该隐’污染衍生物（活跃）、未知生物质信号（低活性）……】

【……威胁评估：持续性环境伤害（高），潜在敌对生物（未知），空间结构不稳定（极高）……】

冰冷的意识碎片断断续续地传入林珂脑海，依旧缺乏情感，但比之前更加“系统化”，像是在重新初始化一套分析协议。

“云起！阿庚不行了！我们需要陆地！或者……任何能离开水面的地方！”林珂焦急地通过意念呼喊，同时拼命划水，试图带着两个沉重的负担向不远处一块半浮在水面的、扭曲的巨大金属板游去。那金属板像是某艘舰船或飞行器的残骸，边缘参差不齐，但至少提供了暂时脱离水面的希望。

水下的阻力大得惊人，水流方向也变幻不定，时而向前推，时而向后拉，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搅动这片水域。林珂用尽全力，肺部火辣辣地痛，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金属板冰冷湿滑的表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先将阿庚推上去。阿庚闷哼一声，趴在金属板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几口浑浊的咸水，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但左臂的伤口触目惊心。

林珂转身去拉尚云起。尚云起的机体异常沉重，几乎纹丝不动。

【……运动模块……严重受损……能量输出……不足1%……】尚云起的意识传来，平静地陈述着自身状况。

“抓住！”林珂咬牙，潜入水下，用肩膀抵住尚云起的腰部，双脚猛蹬金属板边缘，同时用意念嘶喊，“启动……任何还能动的推进器！或者……收缩肢体！减少体积！”

也许是她的意念驱动，也许是尚云起自身的生存协议被激活。他（它）的腿部装甲板突然发出几声艰涩的“咔嚓”声，向内收缩了少许，同时背部两个早已黯淡的辅助推进器喷口，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释放出一小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

就是这微弱的变化和角度调整，配合林珂的全力一推，终于让尚云起沉重的机体向上移动了一小段，手臂搭上了金属板边缘。

阿庚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尚云起的手腕，和林珂一起，吼叫着将他（它）沉重的上半身拖上了金属板。

三人瘫倒在冰冷、湿滑、布满锈蚀和不明粘液的金属板上，剧烈地喘息。金属板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旋转、起伏，并不稳定，但总算暂时离开了那致命的辐射水域。

林珂挣扎着检查阿庚的伤势。伤口被脏水浸泡，边缘发白溃烂，情况糟糕。她撕下自己相对干燥的内衬布条，用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净水（来自方舟壁泉，装在密封小袋里）冲洗伤口，然后紧紧包扎。动作笨拙，但在绝境中已是唯一能做的。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尚云起。

他（它）仰面躺在金属板上，胸前的焦黑凹痕依旧，星璇中的微光稳定地亮着，但机体多处裂缝渗出一种暗沉的、粘稠的冷却液，与锈迹和污水混合在一起。

【……机体完整性：67%……持续下降……冷却系统失效……核心温度上升……】他（它）的意识平静地汇报着坏消息，【……建议：尽快寻找干燥、低温环境，进行基础维护……否则……核心过载风险……将在4.7小时后超过临界点。】

4.7小时。倒计时再次开始，这次是针对尚云起自身。

林珂感到一阵绝望。在这片诡异的水域，去哪里找干燥低温的环境？连脚下的金属板都在缓慢渗水。

阿庚喘匀了气，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磷光映照下的水面广阔无垠，看不到边际，只有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更多更大的残骸黑影，以及水面上缓慢移动、大小不一的漩涡。空气甜腻的**气息更加浓重。

“这鬼地方……像是个垃圾场。”阿庚嘶哑地说，“什么都往这里掉。”他指了指水面上漂浮的那些难以辨认的碎片，“有机器零件，有……说不清是什么的肉块。”

林珂也注意到了。那些漂浮物中，有些明显带有前文明的工业痕迹，有些则像是变异生物的残肢，还有一些……似乎是两者的诡异结合体。这让她想起了“该隐”，想起了那种机械与生物强行融合的扭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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