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不满 第85章 她还没来得及学会珍惜

前几天高三的大闹食堂校长特批了家长送餐的政策，成了高三灰暗生活里的一道光。中午下课铃一响，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学楼瞬间注入灵魂，一群饿狼嗷嗷叫着往校门口冲。

“安安！快！我妈说今天给我炖了排骨！还有你的份！”齐悦眼睛亮晶晶的，拉着程安妤就往外跑。她妈妈知道程安妤家的情况，每次送饭都特意多准备一份，用齐悦的话说就是我妈把你当干闺女养了！

校门口此刻热闹得像个小集市，家长们拎着各式各样的保温袋、饭盒，翘首以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家常菜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程安妤和齐悦刚找到齐悦妈妈，接过两个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的饭盒，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洪亮又带着点憨憨的笑声。

是王鹏。

只见他面前站着一对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是他的爷爷奶奶。奶奶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铝制饭盒，正踮着脚想往孙子手里塞，爷爷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手里还拎着一罐显然是自家腌的咸菜。

“爷爷奶奶！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别来了！路这么远，你们年纪大了，多不方便！”王鹏嘴上抱怨着，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巨大的饭盒，感觉比接奥运火炬还郑重。

“没事没事，我们坐公交车来的，方便得很！”奶奶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布满皱纹的手还在饭盒上拍了拍“都是你爱吃的，红烧肉，酱排骨，还煎了荷包蛋！快趁热吃！”

爷爷把咸菜罐子也递过来：“这个，下饭！”

王鹏看着爷爷奶奶殷切的眼神，那平时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在教室里插科打诨的混世魔王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光笼罩，笨拙又真诚。他挠了挠头，声音都软了几分：“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慢点……下次真别来了啊！”

看着爷爷奶奶互相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王鹏抱着那个巨大的饭盒，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才被赵晓峰他们嘻嘻哈哈地拉走。

爱真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能让这个神经比电线杆还粗的混小子，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像个……发酵过头甜滋滋软趴趴的面包。

程安妤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替朋友开心的笑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泛滥开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因为排骨而升起的雀跃。

她小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是珍惜。

总觉得爷爷奶奶身体还挺硬朗，精神头也足。爷爷会用粗糙的大手把她举高高，奶奶会偷偷在她书包里塞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果。她那时候觉得，离别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远得像天边的云。

直到五年级那个深秋。

天气突然就冷了，爷爷一直有咳嗽的老毛病，为了养家他一直在工地干活，灰尘很大。她记得那天，爷爷咳嗽得特别厉害，哥哥程景笑坚持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她当时还在想，可能就是感冒严重了点吧？打针吃药就好了。

她甚至还记得爷爷出门前，还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地说：“乖囡囡，等爷爷回来。”

可是第二天，爷爷和哥哥没有回来，晚上，只有哥哥一个人回来了，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沉重。他默默地收拾着爷爷的衣物，程安妤懵懂地问哥哥要去哪儿。

哥哥停下动作，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安安……爷爷的病……不是好病，是肺癌……晚期。”

晚期。

那两个像冰锥一样的字，瞬间把她钉在原地。

从查出来到爷爷去世还不到一个月，快得让她觉得像一场荒诞的梦。她到现在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会用胡茬扎她脸的爷爷，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

爷爷走后不到一个月，奶奶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也跟着走了。

真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面对生死，根本没有所谓的接不接受。你接受，它发生了；你不接受，它还是发生了。不会因为你的痛哭流涕，就有任何改变。

现在，她受了委屈再也没有爷爷奶奶会把她护在身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替她撑腰了。

特别特别想他们的时候，脑子里甚至会冒出很傻的念头，想着要是能跟着他们一起去就好了。

快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可每当看到别人家的老人，看到类似的场景那种刻骨的思念和巨大的失落感就会像海啸一样把她吞没。她只能刻意不去想，把那些回忆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可它们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现在，冲破所有防线让她控制不住地难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安安？你怎么了？”齐悦察觉到她的异常，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失神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想家了？”

程安妤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就是昨天熬夜看了一个剧，男女主特别虐。”她抱紧了怀里那个还带着齐妈妈体温的饭盒低声说：“悦悦，替我谢谢阿姨。”

齐悦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大概是想念自己的亲人了。她没再追问，只是用力搂了搂程安妤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嗯！走吧，回去吃排骨！我妈炖的排骨宇宙第一好吃！”

程安妤点点头，任由齐悦拉着她往回走。

校门口依旧熙熙攘攘，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温情。林怡之家的司机给她送来了精致的便当；李彦默默接过母亲递来的普通饭盒，母子俩话不多却默契十足；连江亦，也有一位穿着得体像是保姆模样的人，给他送来了搭配均衡的餐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牵挂和温暖。

程安妤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王鹏爷爷奶奶带来的那种质朴又深沉的爱意。她失去的永远无法弥补，但幸运的是她还有哥哥，还有齐悦这样真心待她的朋友，还有齐妈妈给予的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

那些藏在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或许会被时间和新生的温暖，慢慢覆盖结痂，虽然永远不会消失，但至少，不会时时刻刻都那么疼了。

她握紧了饭盒，和齐悦并肩走向教室。前方的路还很长，高考的压力依旧沉重但此刻，手里这份沉甸甸的来自齐悦妈妈的排骨，和身边朋友无声的陪伴让她有了一丝继续向前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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