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广场的风,停了三息。
不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按住,而是它自己……屏住了呼吸。
仿佛整座山墟,正垂首敛目,静候某位沉睡万载的故人,在喉间吐出第一声低语。
叶尘双足立于幽蓝冰纹中央,左瞳幽蓝如寒潭映月,右瞳金芒似初阳破雾。双色异瞳一开,天地骤然失声——连九峰镜面倒影中那九道缠绕他周身的青铜光链,都凝滞了一瞬,光流如冻,纹丝不动。
就在这死寂将满的刹那——
他左足所踏之处,幽蓝冰纹,逆了。
不是崩裂,不是溃散,而是如活物吸气般,倏然向内坍缩!蛛网般的冰纹寸寸回卷,自脚踝向上攀援,如一条条冰蓝色的灵蛇,无声无息地钻入他靴口、没入裤管,最终消失于小腿肌肤之下。所过之处,皮肉未损,却泛起一层极淡的、青铜锈蚀般的暗青浮光,转瞬即逝,只余下皮肤下隐隐搏动的脉络——那搏动,与脊椎第九节幽蓝脊骨的震颤,完全同频。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自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来自裂隙,而是来自脚下整片墨玉广场!
墨玉非石,乃山墟之心凝结万载的“髓岩”,坚硬逾铁,温润如脂,千年来从未有过一丝震颤。可此刻,它在抖。
不是晃动,是共鸣。
如琴弦被无形之手拨动,自岩层最深处,一道极沉、极钝、极古老的频率,缓缓升起——咚……咚……咚……
与叶尘脊骨搏动同步,与掌中骨剑嗡鸣同频,与九峰镜面低鸣共振。
九座微缩山峦,镜面同时泛起涟漪。
不是水波,是光晕。青铜镜面之上,幽蓝与金芒交织的光影如活水般荡漾开来,一圈圈扩散,又一圈圈收束,仿佛九面古镜,正同时对准同一处焦点——叶尘的眉心。
涟漪中心,九张面容,缓缓浮现。
模糊,苍老,轮廓如刀劈斧凿,眉骨高耸如崖,鼻梁断折处留着一道狰狞旧痕,下颌线条却奇异地柔和,仿佛曾以血肉之躯,长久承托过整座山岳的重量。九张脸,分毫不差,皆是同一张面孔,只是镜面角度略有不同,或仰或俯,或侧或正,却无一例外,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叶尘。
没有眨眼,没有呼吸,甚至没有光影的明暗变化。
可叶尘知道——他们在看。
不是用眼,是用山。
就在九张面容彻底清晰的瞬间,叶尘识海深处,那方刚刚崩裂出第二道缝隙、正被灰蓝光丝织成山脉脉络的断碑,猛地一颤!
碑面幽光暴涨,却未刺目,反而如古井深潭,骤然沉降——所有光芒尽数内敛,唯余碑心那道新生的幽暗裂隙,如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
裂隙深处,混沌灰雾翻涌,却不再狂暴。雾中,一道声音,直接响起。
不是耳闻,是神魂被叩击。
不是言语,是山音。
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万年矿脉的粗粝、冰川断裂的脆响、以及青铜器在地底悄然氧化时,那一声声绵长而疲惫的叹息:
“负骨既承……当听山誓。”
声音落下的刹那,叶尘右瞳金芒,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不是闪烁,是烙印。
一道古老山纹,如烧红的青铜烙铁,自瞳孔深处悍然浮现!它并非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细密、繁复、层层叠叠的山形符文,自金芒核心炸开,瞬间覆盖整个右瞳!那纹路,竟与九峰镜面倒影中,叶尘自身脊背之上浮现的半透明青铜骨影轮廓,严丝合缝!仿佛这山纹,本就是刻在骨上的印记,如今,终于借瞳光,照见真形!
“铮——!”
掌中骨剑,轻震。
剑身幽蓝光焰内敛至极致,唯余剑脊之上,那枚凝实的金色“负”字残印,陡然离剑而起!它浮空三寸,悬停于叶尘掌心之上,金光不炽,却沉甸甸如山岳压顶,投下一道影子。
那影子,落在墨玉地面,并未消散。
它落地即化,如墨滴入水,却反向凝聚——幽蓝与金芒在影中疯狂交织、压缩、塑形!短短一息之间,影子已凝为实体:一个半跪于地的虚影山灵!
它通体由流动的青铜色雾气构成,轮廓粗犷,肩宽背厚,脊梁弯曲如弓,仿佛生来便只为负重。额前,一枚断角斜插而出,断口参差,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幽蓝山髓如血般缓缓渗出,又迅速凝固成锈斑。
山灵缓缓抬头。
空洞的眼窝,直直望向叶尘。
没有情绪,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穿透万古时光的、近乎悲悯的审视。
它开口,声音却非从口中发出,而是自叶尘脊椎第九节那枚幽蓝脊骨内部,轰然震荡而出,字字如钟,撞得叶尘五脏六腑都在共鸣:
“山墟九脉,唯缺中峰之主。”
话音未落——
墨玉地面,裂隙边缘,三枚早已存在的、几乎与墨玉融为一体的锈斑印记,骤然亮起!
不是金光,不是幽蓝,而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锈色:青绿如铜钱新锈,赤褐如铁刃陈年血痂,灰白如千年白骨风化之痕。三色微光,如三颗微小的星辰,在裂隙边缘静静燃烧,彼此呼应,构成一个残缺的三角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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