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里。
对于叶安来说,就是抬脚的事。
对于楚子航和夏弥这种初代种级别的存在,也不过是散个步的距离。
但凯撒不行,路明非更不行。
凯撒跑到第十公里的时候就开始喘了,但他咬着牙没停,狄克推多插在腰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路明非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喉咙里全是铁锈味,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
路鸣泽飘在他旁边,小脸上写满了“我哥怎么这么菜”的表情,但始终没有提速,就那么慢悠悠地跟着。
“到了。”叶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沙漠还是那片沙漠,沙丘还是那些沙丘,月光还是那片月光。
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片空间的异常——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规则的、被能量包裹的虚空,像一块被透明薄膜覆盖的区域。
“这就是空中花园的尼伯龙根?在哪呢啊?”
凯撒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
“对。就在天上,一般人看不见。”
路鸣泽走到最前面,仰头望着那片看似虚无的空间。
“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正门。正门通常是给龙族和高级侍从进出的,防御最严。如果我们要偷偷潜入,最好找个偏门。尼伯龙根不止一个入口,还有很多为下等龙族进出的小门。”
叶安看了一眼还在喘气的凯撒,又看了一眼已经瘫坐在沙地上的路明非,点了点头。
“分头找。楚兄,你和夏弥往东边找。凯撒兄,你和路明非往西边。有发现喊一声。”
叶安没有去找偏门。
他脚下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炮弹,直冲云霄。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远,月光越来越亮。
他在大约五百米的高度停下来,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面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沙漠。
肉眼看去依然什么都没有,但神识的感知更加清晰了——那片被能量包裹的虚空,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直径大约两公里,最高点距离地面大约三百米。
他飞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虚空。
手指穿过去了。
没有阻力,没有触感,像穿过一团空气,又像穿过一层水雾。
他缩回手,又伸出去,还是穿过了。
不是实体,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虚幻的、只有能量没有物质的东西。
这个尼伯龙根做得真不错,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精妙。
叶安收回手,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对着那片虚空轰了过去。
灵力弹穿过虚空,像穿过空气一样,直直地打在下面的沙漠上。
“轰——!”
沙尘炸开,碎石飞溅。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直径十几米。
沙子在坑的边缘缓缓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叶安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轰了一发,威力更大,灵力更凝实。
攻击再次穿透虚空,在第一个坑旁边又炸出一个新坑,比第一个更大,更深。
沙尘漫天,月光都被遮住了。
“叶大佬。”
路鸣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飞到了叶安旁边,小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小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您是不是被这个门难住了?”
叶安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又轰了一发。第三个坑。沙尘更浓了。
路鸣泽捂脸。
“叶大佬啊,我知道您的攻击力强悍,但这玩意儿不是蛮力能打开的。”
“您之前能打开那些尼伯龙根,是因为那些尼伯龙根都有现实实体——青铜门、岩壁、井口,都是有物理形态的入口。”
“但这个尼伯龙根,完全是虚幻的。没有实体,只有能量。您的攻击打不中它,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物质。”
叶安的手停在半空中,灵力在掌心凝聚,但没有轰出去。
他承认,路鸣泽说得对。
这个门,确实难住了他。
不是打不开,是用蛮力打不开。
他储物戒里有破界锥,专门用来破解这种虚幻结界的道具,一锥下去,什么尼伯龙根都得现原形。
但用道具,胜之不武。他叶安打架从来都是靠拳头,什么时候靠过道具?
“你来。”叶安收回灵力,退到一旁,双手抱臂,假装自己只是懒得动手。
路鸣泽没有拆穿他。
他飞到那片虚空的正前方,悬停在那里,闭上眼睛。
嘴唇开始翕动,念出那些古老的、拗口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音节。
声音不大,但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念完最后一个音节,他睁开眼,抬起右手,用左手食指在右手腕上轻轻一划。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不是普通的血,是那种带着淡淡金光的、粘稠的、像融化的琥珀一样的液体。
路鸣泽把手腕按在那片虚空中,血涂抹在无形的结界上,像油漆刷在透明的玻璃上。
结界开始显现——淡金色的、流动的、像水面被风吹皱的波纹,以路鸣泽的手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叶安飞过来,伸出手,敲了敲那片已经被血染红的结界。
“咚咚咚。”
实心的,硬邦邦的,像敲在钢板上。
他笑了,拳头攥紧,灵力在指缝间流转。
然后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路鸣泽。
“里面有人质。”
“诺诺是用来找黑王的。”
路鸣泽收回手腕,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皮肤重新长出来,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天空与风之王不会杀她。死人没有通晓冥界的能力。”
叶安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从五百米的高空俯冲下去,把还在沙漠里找偏门的几个人一一拎了上来。
几个人在结界前站稳,叶安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退后。”他说。
所有人同时后退了好几步。
叶安走到结界前,左手按在结界上,感受着它的厚度和硬度。
然后他右手攥拳,灵力在拳面上凝聚、压缩、旋转,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太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出拳。
“轰——!”
整片沙漠都在震动,沙丘在颤抖,沙粒在跳跃。
结界以叶安的拳头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无数道裂纹,淡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溅,像被砸碎的钢化玻璃。
碎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然后渐渐黯淡,消失在夜空中。
大门四分五裂,露出后面一条长长的、被淡金色光点照亮的走廊。
叶安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碎屑。他转头看向路鸣泽。
“天空与风之王叫什么?”
路鸣泽想了想,小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表情。
“祂有很多名字。在巴比伦,祂叫阿米蒂斯。在希腊,祂叫涅斐勒。在华夏——”
他顿了顿,“祂好像有个中文名,叫李雾月。”
叶安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雾月。
原来是他呀。
哀悼之翼的罪魁祸首。
那一战,无数混血种精英陨落,密党差点被连根拔起。
那一战,也奠定了卡塞尔学院前身的基础。
没想到,这个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名字,今天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和他相遇。
叶安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丹田中运转,从喉咙涌出。
他用上了灵力增幅,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无形的刀,刺入尼伯龙根的最深处。
“李雾月——!”
声音在走廊中回荡,在花园中回荡,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沙粒在地面上跳动,花瓣从枝头震落,喷泉的水花被声波打散,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
“出来受死——!”
“新仇旧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