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卷裁刑 第十六章 十娘子的报复

月亮隐没于阴云中，四周更黑了。

“那一夜之后，吴仁赴京赶考，高中进士，又被榜下捉婿，当他带着新婚夫人回乡看望父母时，却见家中多了一个婴孩。”

梅苏想起十娘子曾经生育过，难道就是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十娘子和吴仁的？”梅苏急忙问道。

宋教谕摇了摇头道：“吴仁说，这不是他的孩子。何凤一年要接多少客，为何认定这孩子就是他的？何凤就是要报复他！知道他平步青云了，知道他父母老实，故意塞个孩子来恶心他，让他见弃于岳丈大人。”

“这孩子肯定是吴仁的。”梅苏断然道。

“为何？吴仁说的没毛病啊！鬼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宋教谕不解。

梅苏摇头，恩师不懂女子的心。

处在何凤的位置，丽香院如何会同意她生下孩子？那一定是她费尽心思才得以保全的孩子！若是普通恩客的孩子，值得何凤去这样做吗？

“这孩子是男是女？”梅苏问道。

“吴仁也不知道，为防他妻子看见这孩子，他立刻就让他妈把孩子送走了！”

“送去哪里了？”梅苏忙问道。

宋教谕摇了摇头道：“吴仁没问过。关键不是这孩子，而是何凤！”

关键怎么不是孩子？他何其无辜！母亲不能养他，父亲连一眼都不要看他，立刻送走了他，送去哪里都不在乎。

“后来，何凤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孩子的事，便千方百计地勾搭上了黄知府，在黄知府耳边吹枕头风，硬是让吴仁在富顺县县令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冷板凳，几乎官途尽毁。直到近几年她失宠于黄知府，吴仁才有出头之日。女人心，海底针啊！”，宋教谕摇头晃脑地道。

梅苏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娘亲是对的，恩师是有点讨人厌的。明明在这件事里，吴仁才是做错的一方，何凤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何凤的一生都是个悲剧，可她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了应有的抗争，是一个何其勇敢的娘子。可在恩师眼里，她只是吴仁官途上的一颗绊脚石。

梅苏轻轻放开搀扶着的宋教谕的胳膊，她这个恩师，眼里从来没有妇孺，只有男子的官途，以至于到了近四十的年纪了，依然孑然一身。

可是，即便这样，他的官途也不怎么顺畅，即便是进士出身，依然只落得一个小小的教谕之职。盖因他实在看不来眼色，明明梅苏此刻已经表现得并不想听他的话了，他还在喋喋不休。

“子清，你怎会和那样的女子扯上关系？她说你负了她，是怎么回事？哎，你营造了几年的好官声就要尽毁了。”

“恩师，清者自清。你何不把何凤的遗言看成是对我的一种督促呢？只要我能找出真相，误解自然能够消除。”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的。只是，以后啊，少和那些无知妇孺接触，弄不好，就要被反咬一口。”，宋教谕语重心长地道。

梅苏不太想听宋教谕的废话了，只道，“我送恩师回家。”

“无需送我，你忙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宋教谕是心疼自己的得意弟子的，自己站起来向前走，或许是夜色浓郁，或许是视力模糊，宋教谕走出几步，便差点滑一跤。

梅苏想上前扶一把，却被一双手拉住了衣袖。梅苏转过身去看，却是娘亲。

“这老不修，脑子坏掉了，分不清好坏，让他跌几跤才好呢！”，林瑛娘最烦宋教谕，要不是他是成都府里最好的先生，她才不会让梅苏拜入其门下。

若是往日，梅苏自然不会听她娘亲的，只是今日，她确实是厌恶极了恩师的言论，就让他去吧。

梅苏扶着娘亲进屋，心里想着，明日得去一趟五柳村。

然而，梅苏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比她更早一步到了五柳村。

陆遥用了点锦衣卫的眼线，自然很快打探出了十娘子的出生地。

五柳村位于荣县与新繁县的交界处，四周群山环绕，而村子就在那山坳处。

此时，已近傍晚，日照金山，五柳村前的潺潺小溪流在金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小村落静谧安详，别有一番风味。

可陆遥的心中却升腾起一种不安感，为何正是做晚饭的时间，却不见炊烟袅袅？

陆遥几个纵身跳跃，便从山丘上迅速滑落到了村子里。

村子里静谧无声，路边的田地里，杂草已有脚踝那么高，锄头就随便摆在田头，似乎主人只是离开一下，马上便会回来。

陆遥推开篱笆院门，院子里还晒着花生。

“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陆遥推开门，屋里暗极了。陆遥拿出火折子，吹了一口，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以火折子为圆心，可以看见，地上一片狼籍，似乎主人非常匆忙地收拾了一些东西，又有很多遗落在家。

陆遥进房间检查了一下，也是如此，橱门大开，衣衫零落。

陆遥检查完，走出院子，又去了另一户人家，情况还是如此。

这个村庄似乎在一夜之间，人就都走光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咔嚓——”

“谁？”

陆遥迅速转身去看，什么都没有。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色更黑了。风在这山坳里，吹得肆意，斑驳的树影投在院墙上，更加张牙舞爪。

难道只是树枝被风吹断了？他多想了？

“喵——”，

一只狸花猫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在陆遥面前，它也不走，似是在判断能否问这人要点食物？

“咪咪——”，

陆遥微笑着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点干粮，放在掌心，呼唤猫咪。

狸花猫傲娇地昂起头，迈着小碎猫步，一步步靠近陆遥，到了近前，狸花猫又观察了一眼陆遥，终于低下头用鼻尖嗅了嗅他的掌心，又嫌弃地走开了。

陆遥笑着摇头，这猫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他想了梅苏。

他低笑一声，怎么会想起她？

突然，陆遥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这猫长得肥胖，毛色油光水亮，这猫有人养着的！

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陆遥迅速地跟上狸花猫的步伐，想看看它会去哪里？

狸花猫不解地向后看了一眼，见那男子固执地追踪着它，有些生气，几个纵跃，落在了井边，挑衅地看向陆遥。

陆遥笑了笑，也是连续几个跳跃，落在了井边。

陆遥自己都觉好笑，怎么和一只猫置气起来了呢？

笑容还没从他嘴边收拢，突然，他感觉身后有人窥视，随后一道巨力向他背心袭来。

猝不及防之下，他无处着力，坠落井中，不断坠落……

当他终于着地，抬头看时，明月高悬，清辉洒落，衬得井口那道人影，面目更为模糊。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