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卷裁刑 第16章 不能相信他？

“梅县丞？”

“是我！”

刘仵作打开验尸房的门，把头探出去，左看右看，见果然只有梅苏一人，才放下心来。

“梅县丞快进来。”，刘仵作做贼一样，迅速把梅苏拉进了验尸房。

“刘仵作，你做什么呢？你那句话是何意？”，梅苏被拉得一个趔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梅县丞，陆县令呢？”

“他去帮我拿药了。不是你让我遣开他吗？”

“对对对，我们抓紧时间。”刘仵作做贼一样把梅苏拉到梅霖的尸体旁，“梅县丞请看。”，刘仵作把尸体的外袍裤子都解开给梅苏看。

梅苏认真地看了一遍，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你让我看什么？”

“亵裤。”

梅苏盯着这条亵裤看，越看脸越黑。

这条亵裤的材质是绸缎的，梅府未必用不起，可上面的麒麟纹纹样却不是普通百姓能用的。只有勋贵人家才能用。而整个新繁县，除了陆遥，别无他人了。

那么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的亵裤会穿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呢？

刘仵作再联想到最近的传闻，陆县令有龙阳之好，深爱梅县丞。可看梅县丞的态度，似乎对陆县令无意。而这梅霖也是梅家人，与梅县丞有几分相似。难道是替身之祸？

刘仵作看梅县丞的脸色便知道梅县丞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便问道，“梅县丞，你怎么看？”

“还有谁知道这事？”

刘仵作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了，我一看见这条亵裤，就让人都出了验尸房。”

这就有点过于刻意了。倘若有人对此有疑问，那还得再找个借口才行！

“此事先向所有人保密，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发现了一些线索。对了，梅霖的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大约是在前夜的子时。”

梅苏点头，这样的话，差不多就是刚离开悦来书肆不久。按照梅霖的脚程来算，让衙役去锦水河沿岸查一查，或许会有新线索。

“那么，梅霖头部的击打伤是否是致命伤？”梅苏又问道，“凶手大约用的是什么器物？”

“伤口有出血痕迹，但不深，应该不是致命伤。”，刘仵作又从一旁取过来一粒十分细小的瓷片，递给梅苏道，“这是从梅霖的头发里找到的，我想击打他头部的应该是花瓶之类的瓷器。”

“会不会是酒壶？”

“有可能，十分有可能！”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梅苏一个眼神过去，刘仵作慌忙把布遮盖在了尸体上。

“何人？”梅苏道。

“梅县丞，梅霈来自告了。”

梅苏一惊，刚有点线索，梅霈就来了，且去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梅苏一路行至大堂，梅霈已经匐匍叩首在地了。

梅苏轻轻地扶起梅霈的臂膀道：“且站起来说话。”

梅霈看见是梅苏，立刻泪眼朦胧地道，“三叔叔，我不知道会这样的。”

“你慢慢说。”

梅霈抬头看向明镜高悬的牌子，陷入回忆。

梅霖和梅霈只相差了几个月出生。

当初王玉琴怀孕不方便服侍梅大爷，却又善妒，一直不安排小妾通房给梅大爷泻火。梅大爷一时糊涂，酒后随便拽了一个丫鬟上床，没想到，就这一次，那丫鬟便怀上了孩子。

那丫鬟便是刘绣娘，孩子便是梅霈。

王玉琴觉得此事折了她的脸面，十分气愤，也不给这丫鬟名分，对这孩子也是爱搭不理。

梅府里都是捧高踩低的人，这对母子过得十分艰难。后来，梅大爷过世后，刘绣娘索性被赶出了梅家。

到读书的年纪了，梅霖能去族学了，而梅霈呢，爹不疼嫡母又仇恨，根本无人想起他这个人。

为了生存，梅霈便给隔房的二爷做事，赚点小钱。但他还是一心想读书，他也想成为梅氏宗族里最成功的，犹如梅县丞那样的人。

他偷偷进过梅霖的房间偷书看，可他没基础，根本看不懂，有一次，他实在气愤，不小心把书撕破了。虽然他很小心地把书粘好了，但还是被梅霖发现了。

梅霖对这个弟弟不熟悉，尽管母亲总说这对母子的坏话，可梅霖想一个爱书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梅霖求了老祖宗，引用了梅苏的话，全族男孩子必须读书，有条件，女孩子也需去族学读书。当然这条要求，族里并没有完全做到，毕竟每家每户的条件不同。

但梅霖还是逼着梅族长同意了梅霈与他一同去族学。有了老祖宗的同意，王玉琴也没了办法。

自此后，梅霈便跟着梅霖一起上学，两兄弟年龄相近，兴趣相似，便开始逐渐亲厚，好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似的。

直到梅苏要选嗣子的消息甚嚣尘上，梅霈一开始并不抱希望，毕竟他既不受宠年纪又大，可他的亲娘，已经被赶出梅府的刘绣娘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梅县丞看上了他，要收他做嗣子，梅霈心动不已，要知道，如果这事能成，于他来说，便是改天换地般的重生，他将拥有嫡子的身份，拥有一个举人老爷的父亲，这个父亲还有着远大的前程。

就在梅霈兴奋不已的时候，梅府突然宣布，梅县丞的嗣子人选是梅霖。

这消息于梅霈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梅霖本来就是大房的嫡子，大房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他为何还要来抢他的机缘。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又不是他自己选择托生在一个婢女的肚子里的，就因为此，他必须失去所有吗？

梅霈实在想不通，与梅霖也不复从前那样亲密。梅霖几次找他，他也避而不见。连族学也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没用，家族从来没想过培养他。

那日，梅霈心里不舒服，去悦来书肆喝酒听说书散心，却不想梅霖也来了。

或许是吃了几两酒，梅霈一时没能压抑住悲愤的情绪，对着梅霖就是一顿臭骂，没想到，梅霖没反驳，竟一个劲儿地哭，弄的好像是他梅霈欺负了他似的。

“梅霖走后，我越想越气，出了书肆，我便追上了他，责问他，为何抢我机缘？他却说，他羡慕我！他羡慕我什么？我一气之下，就用酒壶砸了他！我没想到，他会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