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卷裁刑 第三十四章 理智与情感

“什么！就应该弄死他！”

火光下，张大娘的脸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愤恨，倒是让她原本暗淡的脸色，有了勃勃生机。

梅苏拨了拨火苗，让火窜得更高了一点，再把红薯放在火堆上烤。

“大娘，稍安勿躁，听我细细讲来。”

原来，今日下午，所有的准备已经做好了，由陆遥押着张大娘进山。

按照张正的要求，只能允许陆遥带一个小厮，去押送张大娘，若发现还有其他人，特别是武功高强之人，便会立刻撕票黄衙内。

梅苏自然不放心，她怕陆遥莽撞，也怕张正和十八娘子偏激。

所以，她替换了茗烟，跟着陆遥，陆遥只是“叱”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梅苏看张大娘被绑着，蔫头耷脑的，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出了城，梅苏就给张大娘解了绑。

“大娘，这是怎么了？”梅苏问道。

“浑小子，不仅拐走知府小妾，还绑架知府衙内，我怎么生出这种畜生了呢？”，张大娘实在不解。

“不是这样的。”，梅苏慢慢地把这两日发现的事情给张大娘略略讲了讲。

梅苏有自己的考量，她看了一眼，在一旁无所事事，踢着石子的小侯爷。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她能和十八娘子化干戈为玉帛，真相就能被小侯爷揭露出来。

忠诚侯即便不为了小侯爷，为了党争之胜，也会把黄知府拉下马。

所以，她必须让张大娘为她说话。

没想到，张大娘的反应那么大，简直可以说是暴跳如雷。

“这样的混蛋就应该死。我儿子做得好！梅县丞，你怎么能去抓我儿子！你应该去抓黄衙内！”

梅苏拨了拨火苗道：“没有证据，怀疑只是怀疑，疑罪从无。若是官府仅仅凭着怀疑断案，不知要出多少冤案了。”

张大娘似懂非懂的样子。

“我当日也曾怀疑过张正杀害了翠儿，若是我不讲证据，直接给张正屈打成招了，也就没有今日的事了。这个案子可能已经结了，我青天的名号依然响亮，而你已经没有儿子了。”，梅苏简明扼要地道。

张大娘辩驳道：“我儿子是好人，黄衙内是大大的坏人！怎么能放在一起说！”

“黄衙内是坏，可是不能凭一面之辞。还有若是你以暴制暴，杀了这个坏人，你便犯了杀人之罪，官府便要通缉你！为了个坏人，以后的日子，你只能顶着杀人犯的帽子，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值得吗？”，梅苏尽量用张大娘听得懂的话说道。

梅苏的话虽是对着张大娘说的，可她不知道，这番话却在陆遥的心里起了怎样的波澜。

“有时候，理智和情感是背道而驰的。”，陆遥拨着火堆，缓缓道。

梅苏惊讶地转头看向陆遥。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阴影浓重，那火苗似是钻进了他的瞳孔，有种即将焚尽一切的决然。

火光似是把他的纨绔之气焚烧殆尽，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梅苏正自出神，陆遥突然向她扑过来，口中喊着，“小心！”

梅苏感觉一道劲风从她耳边划过，下一瞬，她已经被扑倒在地。

梅苏看见陆遥身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举刀，就要劈向陆遥。

梅苏抱住陆遥的腰，就地而滚。被山石阻挡后，反身扑倒在陆遥身上，以身挡刀。

“畜生！住手！”，张大娘一声吼，把来人一把推开。

“娘！她不是好人！”，张正愤怒道。

张大娘一只手拧住张正的耳朵把他拖到一边，大声责骂。

梅苏扶起陆遥，给他拍掉身上的灰，见他呆呆愣愣的，以为他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才呆傻住了，便好心地道，“没事了，没事了。”

陆遥把头转向梅苏，直直地看着她，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当那飞箭往她那边冲去时，他的身体本能地抱住了她，忘记了遮掩自己的能力和身份，忘记了自己的安危。明明他是最残酷的锦衣卫头子，却会去救人？陆遥自己都不敢置信。

“小侯爷，你没事吧？”，梅苏怕这锦衣玉食长大的人受了惊，落下什么病根，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陆遥的额头。

额间微凉，陆遥终于醒过神来，把头微微一偏，哑着嗓子轻声道，“做什么？”

梅苏见他终于会讲话了，便放下心来，说道，“你没事就好！张正来了，我们过去会会他。”

陆遥一时之间还没办法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只“哼”了一声。

梅苏看他没事了，也不想纵容他那种不阴不阳的腔调了，转了个身，走向张正。

张正被张大娘耳提面命骂了许久，有点蔫头搭脑，此刻看见梅苏过来，只能乖乖地喊了一声，“梅县丞。”

“大人，我已经教育过他了，让他有什么冤屈就和你说，绝不乱来。”，张大娘又拧了一把张正的胳膊。

梅苏友善地一笑，问道，“十八娘子可愿意见我？”

张正斜挑了一下眉，冷声道，“你带了那么多人来抓我们，还想让她来见你？”

梅苏被拆穿布局，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也得小心一点啊，毕竟我也不知道，你这边会不会听劝。”

梅苏并没有那么自信鲁莽，与陆遥出发之前，她是让雷捕头带了人悄悄跟在后面的，毕竟小侯爷身份尊贵，她不能让他出意外。

梅苏为表诚意，拿出哨子，“哔——”地吹了一声。

她以哨声为信号，与雷捕头约定，一旦听到这个信号就可以露面了。

微风拂过，吹来哨声的回响，余韵在耳边震荡了一圈又一圈，雷捕头却始终没有出现。

“你们把雷捕头怎么样了？”，梅苏心中一凛，冷声道，“万事都可谈，但你一旦做下错事，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张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梅苏道：“什么雷捕头？我要做什么错事？”

“死小子，不是你绑架了黄衙内要来交换我吗？”，张大娘暴打了一下张正的头。

“黄衙内？我要是见到他，早杀了，还会绑着他不杀，用来交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