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卷裁刑 第二十八章 你没那么重要

“诱饵从来都不是你！”，梅苏冷淡地道，“只是小侯爷早看透了你，厌烦你罢了！”

“不，不可能！小侯爷都让我照顾他的奶娘！”卢娘拼命摇头道，“明明，明明我离成功就那么一步了，我能进侯府了！”

梅苏悲悯地看着卢娘，“你从来没那么重要过。”

卢娘睁大着双眼，呆愣地目视前方，突然，她打了个嗝，转头看向梅苏，“所以，那张大娘根本不是小侯爷奶娘！她才是那诱饵！”

梅苏微微点头。

“哈，哈哈，从来都不是我！什么都轮不上我！我算什么？天生卑贱，就永世不得翻身吗？”

卢娘突然站起来，逼视梅苏，“他们都叫你梅青天，你说，凭什么？凭什么我卢娘翻不了身！我哪里比人差！”

“别人想翻身，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你不是。”

“胡说，我苦累技艺，你看看我的手指，我的脚踝，哪里没受过伤！我攀附权贵，曲意奉承，你看我这张假脸，连真笑都不会了！我不努力？”

梅苏只觉卢娘可怜又可恨，“你的努力从来只把别人当跳板，借他人之势，你可付出过真心？我且问你一个问题，那衙役应该就是你这次行动的帮手，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卢娘茫然，“我不知道，他或许姓张也或许姓章？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可想过，他帮你这次，是冒着什么样的风险？他会失去差事，失去上司的信任。他对你可说是真诚，你却连半点真心都没给他。这应该也不是你第一次做这种利用他人的事了。”

“是，那又怎么了，是他自己蠢！怪我！”

“他不是蠢，他是对你有情，你对有情之人只会利用。你没有真心，谁都不是傻子！最后，他们都会离你而去。”

“胡说，你懂什么？”卢娘突然癫狂起来，朝着门外喊道，“十八娘，你给我出来！你玩弄他人，你践踏人心，你怎么就能成，你凭什么？”

眼看卢娘要从台阶上滚落，梅苏连忙追上去拉住她，“你做什么？”

卢娘睁大眼睛，神情恍惚，她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有鬼！我看见了！是十八娘子，穿着婚服，浑身是血！她回来了！”

卢娘摇摇摆摆地往黑暗处而去，一去不回头。

“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娘亲，你怎么还不去睡？”，梅苏回头道。

林瑛娘给梅苏披上披风，“更深露重的，怕你一个人出事。”

梅苏握紧林瑛娘搭在她肩上的手道：“娘亲，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呢？”

梅苏摇了摇头道：“如果没有你这样强悍的娘，今日的我未必会比卢娘更好！”

林瑛娘看向卢娘消失的方向道：“不抓她吗？”

梅苏摇头：“她已经把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了，又何必再为难她呢？至于她的行踪，我会让人再跟她一阵子的。”

林瑛娘迷茫道：“我在一旁也听了，她除了抱怨，还说了什么吗？对了，是不是要去通缉那张衙役，也许他还没跑远。”

“没必要。根本不是他。”

“什么意思？”

“娘亲，如果你是卢娘，你得知前主子的情夫或许是杀人犯后，你会想着先下手为强，在明明官府已经抓住犯人的时候，还要亲自去杀那杀人犯吗？”梅苏问道。

林瑛娘想了想道：“这么危险的人，我躲都来不及。”

“是啊，卢娘没理由这么做。”林瑛娘道，“可她弄出来这一出是为何？”

“我想，卢娘做这件事，其实很仓促。如果她早有准备，那假装的血迹至少不应该是染料。且她不知衙役的姓名，是因为她根本不知今日是谁在看守张正，那给她看张正画像的衙役和今日看守的，根本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太复杂了！”林瑛娘听得云里雾里，“你就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娘的话里真假参半。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吧。”

“卢娘被遣来绣坊后，心里一直不安，四处打听，确实给她打听到了张正可能是杀人犯的事。张正与她不睦应该是真的，卢娘嫉妒十八娘子也是真的。可卢娘为了明哲保身，也不会把这事告诉官府。今日，前头打斗，卢娘应该也知道张正被抓了。”

“是啊，这些我都懂，可她后面发疯是为什么？”

梅苏皱眉，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我想，是因为一个人。”

“谁？”

“十八娘子！”

“你是说消失的新娘因为张正又跑回来了？难道是十八娘子和张正一起杀了那翠儿？”林瑛娘惊讶道。

“我不知道。可是，今日只有十八娘子能让卢娘做这样的事了！”

“卢娘为何不直说？搞这些弯弯绕绕，做什么？”

“或许，她有软肋或者把柄在十八娘子手里吧。她不能直接暴露十八娘子，故意自己承担下罪责。可又不甘心，便故意漏洞百出，想让我知道。”

“女人心，海底针啊！嫉妒、羡慕、欣赏纠缠，啧啧……”林瑛娘摇头叹息道。

梅苏看向朦胧的月亮，月亮只有一面示人，另一面隐于黑暗的部分，从来未让人见过。人心何尝不是如此呢！复杂难辩！

“梅县丞！”雷捕头慌忙奔过来道，“看守张正的衙役被发现昏倒在柴房边的沟渠里，张正不见了！”

“嗯。”，梅苏平静地道。

“梅县丞一点都不惊讶吗？”雷捕头吃惊道。

“料到了。张大娘那边是谁在看着？”

“郎中还有陆县令。”

梅苏一愣，小侯爷怎么会在此刻回来了，且一回来就去了张大娘那里？不过，这事且先放一放吧。

“张大娘那里可有异常？”，梅苏问道。

雷捕头忽闪着眼睛道：“大人真是神探。这事还是陆县令发现的，他说，张大娘房里有股苏合零陵香的味道，可干娘说，她只有老人臭，没有这种香。”

梅苏汗颜，她都能想象到小侯爷和张大娘在一起的不和谐画面了。

“没事。应该是十八娘子和张正去过张大娘的屋子，可张大娘来看热闹了，便错过了！”

雷捕头觉得自己傻了，他的脑子到底是在何时断了片的？

“找个人，跟踪一下卢娘。还有，去竹竿巷的染料坊看一看。”

“是！”雷捕头觉得，他还是不需要带脑子了，只要跟着梅县丞说的干就行了。反正，带了脑子和不带脑子，他一样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