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舰体轻颤着滑入青金藻井星门。舷窗外狂暴的空间乱流被无形的力量驯服,化作通道壁上温顺流淌的彩带。青金石般的深蓝为底,金箔纹路蜿蜒盘绕,朱砂红点缀其间如星火跳跃——这哪里是穿越虫洞的航路,分明是驶进了一幅用星辰为颜料、以虚空为宣纸的敦煌天宫图卷。
陈飞云站在观察窗前,指尖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虚虚描摹通道壁上流转的纹样。那些纹路如此熟悉,是莫高窟藻井上“宝相花”的变体,是“夜半逾城”中飘飞天衣的褶皱,更是祖父陈青阳修复笔记里,用蝇头小楷细细勾勒的“气韵流转线”。他胸腔里那颗融合了混沌星云的心脏,正随着通道尽头那颗越来越清晰的蓝色光点,有力地搏动。
“航向稳定!通道结构强度超出预期!我们…我们真的成功了!”瓦西里教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多的却是狂喜。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光幕,上面代表空间稳定性的曲线平滑得如同静止的湖面。来自摇篮星系的共鸣信号,此刻成了最坚实的锚。
林思源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飞云:“飞云,能源消耗归零了!这星门…它在自行抽取空间风暴的残余能量维持自身!简直…简直是神迹!”
“不是神迹。”陈飞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舰桥的嗡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是匠心。是敦煌洞窟里一千六百年的呼吸,是爷爷笔记里‘澄板胶液三分水七分力’的执拗,是那些修复师们…用酥油灯和羊毛排刷点亮的灯塔。”他的目光落在指挥台旁悬浮的伊琳娜冰雕上。冰雕核心那点星蓝光点,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度,柔和而坚定地闪烁着,与通道尽头地球的光芒遥相呼应。
秦岚脚下的星尘藻毯无声蔓延,青蓝色的菌丝网络覆盖了大半个舰桥地板,如同活着的、流淌的敦煌壁画底稿。她苍白的小脸沐浴在藻毯散发的微光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藻毯…在‘共振’,”她闭着眼,声音带着奇异的空灵感,“我能感觉到…莫高窟壁画上每一粒颜料的‘心跳’,摇篮基地废墟里那些星语者刻痕残留的‘呜咽’,还有…月面上,‘广寒宫’传来的…温暖的‘呼唤’。” 她脚下的藻毯光芒流转,将一种跨越星海的、家园的脉动,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苏云锦站在精神链接矩阵的核心,长发无风自动。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指挥官,更像一位沟通天地的祭司。“星穹心印”悬浮在她身前,核心的光晕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漩涡。来自地球敦煌的修复口诀、摇篮基地废墟的悲壮余响、月面广寒宫的坚韧意志…无数微弱的精神共鸣被心印捕捉、梳理、放大,再通过星尘藻毯的菌丝网络,转化为维持星门通道的“秩序之力”。她的脸色近乎透明,嘴角却噙着一丝满足的微笑——这是她作为“心印”载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人类文明精神力量的浩瀚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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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壁上的青金流光如丝绸般滑过方舟的装甲,时间的概念在秩序的航路中变得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压抑的破碎星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家。
深邃的墨蓝天鹅绒上,太阳的光芒温煦而恒定。那颗镶嵌在中央、流淌着生命之蓝的星球,如此清晰,如此亲切。环绕着她的,不再是冰冷的死寂——月面之上,“广寒宫”基地巨大的穹顶反射着阳光,如同一颗银色的珍珠;近地轨道上,曾经的摇篮基地废墟地带,无数闪烁的工程灯光如同繁星,那是重建中的“新摇篮”空间站,钢铁骨架已初具雏形;更远处,由数艘大型工程舰和无数穿梭艇组成的“青金莲花”舰队,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星语者刻痕残留的宇宙尘埃,舰体上醒目的青金石色莲花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摇篮星系…我们…回来了!”探测员的声音哽咽了。舰桥内,死寂被打破,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欢呼、哭泣和拥抱!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巨浪,冲刷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然而,欢呼声很快被一连串急促的警报音打断!
“检测到高能引力波动!来源…月球轨道后方!”
“未知信号源!正在高速接近!”
“能量特征…无法识别!非摇篮已知任何型号舰船!”
舷窗外的景象骤变!就在“广寒宫”基地侧后方那片深邃的宇宙背景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一个庞大、冰冷、结构极端几何化的银灰色物体,无声无息地“挤”了出来!它的外形如同一个被强行拉长的八面体棱柱,表面光滑得令人心悸,没有任何推进器的喷口,没有任何舷窗或外部设备,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几何线条在恒星光线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芒。它出现的瞬间,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都感到迟滞的“场”扩散开来,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冻结、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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