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盘的加载条缓慢爬行,像是在挖掘一段被时光深埋的记忆。
当一个标记着“默灶行-1988”的视频文件终于跳出时,小舟的心脏猛地一沉。
画面是老式的胶片质感,颗粒粗糙,色彩失真,但那个在烟火缭绕的土灶前忙碌的年轻女人,身形利落,眉眼清秀,正是他记忆深处祖母陈阿婆的模样。
视频里,阿婆正专注地洘着一锅饭,米粒在铁釜中翻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古老的韵律。
更让小舟感到奇异的是,她的嘴唇一直在翕动,一段无人能懂的俚语小调从她喉间轻轻哼出,那调子七拐八绕,不成曲,不成词,仿佛是山间清风穿过竹林的呜咽,又像是溪流冲刷卵石的低语。
这声音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小舟的记忆。
他猛然想起,童年时每次守在灶边等饭吃,阿婆总会哼着这个调子。
他曾问过,阿婆只是笑着摸他的头,说这是“洘饭魂”。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这不是普通的乡间小调,这声音里藏着秘密,一个与“野火”计划,与那片诡异的菌丝网络息息相关的秘密。
他几乎是立刻就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岭南的机票。
四个小时的飞行,他心乱如麻。
当他冲进村里那座爬满青苔的老屋时,迎接他的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阿婆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枯槁,床边的氧气机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嘶嘶声。
“医生说,身体机能基本衰竭了,现在全靠意志撑着。”姑妈红着眼圈告诉他,“断言……只剩下意识清醒的最后七天了。”
七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小舟的心上。
他扑到床边,握住阿婆那双布满皱纹、冰凉如铁的手,眼泪瞬间决堤。
深夜,他拨通了苏晚星的电话,声音嘶哑而决绝:“晚星,我找到‘根’了。‘洘火林’要真正‘活’过来,就必须把根深深地蹽进岭南这片土地里。”
电话那头的苏晚星沉默了片刻,随即果断地回应:“我明白了。‘根音计划’第二站,立刻启动。”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小舟,别把这当成一次抢救任务,压力别太大。就当……回家给阿婆洘一顿家常饭。”
这句话,让小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心中却涌起更深的暖流和酸楚。
陆野带着全套便携式设备抵达时,已经是第三天。
陈阿婆的情况愈发糟糕,已经无法吞咽任何流食。
她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只剩下最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
当小舟将那个印着火焰图腾的“野火starter”手提箱打开时,一直昏睡的阿婆眼皮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越过孙子,落在了屋角那个早已废弃的旧灶台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枯瘦的手指也艰难地抬起,指向那个方向。
小舟瞬间明白了——阿婆想最后再洘一次炣饭。
陆野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拆解便携式野火灶,将其稳稳地安置在阿婆的床边。
那是一个融合了现代科技与古老原理的奇特装置,核心是一个可以精准控温的微型反应炉。
小舟淘来一把当地的老种香米,用山泉水浸泡后,小心翼翼地捧到阿婆面前。
阿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竟焕发出一丝神采。
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手,从中?起一小撮米,投入灶中。
随即,她又看向小舟,指了指陆野架设在一旁的录音设备。
小舟红着眼点头,按下了录制键。
“唔……呃……”
苍老、断续的调子从阿婆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比视频里听到的更加破碎,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出的独特颤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的碎片。
就在她开始哼唱的瞬间,千里之外,项目总控室里的小满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数据屏。
“老大!东北‘雪域林’A区,菌丝网络生物电流瞬间出现同步波动!波形……波形和我们正在录制的音频振动频率高度相似!”
饭,在奇异的歌声中慢慢洘熟。
一股浓郁的饭香混合着奇特的“镬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饭成后,小舟用勺子舀起一勺米汤,凑到阿婆嘴边。
阿婆艰难地张开嘴,只喝下了一小口,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便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过去。
那一晚,所有人都没睡。
午夜时分,监测岭南新种下的那片桄榔树苗的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
小满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震惊和狂喜从通讯器里传来:“检测到了!岭南林区,新生的菌丝网络正在分泌一种全新的芳香酮化合物!成分……成分分析结果……天啊,和我们采样分析的‘老广炣饭’特有的‘镬气香’分子结构完全一致!”
他几乎是在嘶吼:“树在‘记’味道!它们记住了阿婆做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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