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过地宫前的残碑断柱。
沈知远一手紧握玉瓶,瓶身微烫,似有魂火在内燃烧;另一手扣住周伯肩胛,力道沉如铁钳。
他一步步踏上地宫石阶,每一步都踏在旧恨之上。
“记名印,引!”他低喝一声,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按在掌心那枚早已裂纹密布的青铜印上。
嗡——
地底深处传来共鸣,仿佛千魂齐泣。
石门震颤,尘灰簌落,一道幽光自门缝中渗出,映照出悬浮半空的林晚昭残魂。
她七窍血痕未干,衣袂如烬飘摇,可双耳却泛起淡淡金光,像是熔金浇铸而成的听器,能穿透生死、直抵人心。
“让他跪下。”她的声音不在耳畔,而在灵魂深处,一字一句,如针扎进骨髓,“我要听他心里的话。”
周伯身躯一僵,膝盖不受控地弯折,重重砸在石阶上。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剧烈晃动,像一口被重锤击中的古井。
忏罪录书生自阴影中走出,披着褪色的青衫,手中骨笔染血。
他蹲身于石台,笔尖划地,血纹蔓延如蛛网,结成一座“心声引”阵。
阵成刹那,空中浮现出细碎低语,如同千万人同时呢喃,又似亡者临终前的呓语。
归渊引魂犬伏地低伏,鼻尖渗出鲜血,双目赤红。
它喉咙滚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心里……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在命令,一个在哀求……谎言的气息,臭得让我想撕碎他的喉咙。”
林晚昭残魂缓缓逼近,金瞳如炬,直视周伯胸口。
那里,罪业显影妪颤巍巍举起血晶,镜面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两道交错的影。
其一,是位身穿蟒袍的老臣,手持玉诏,声如寒铁:“林氏逆命,其女必除。你若违令,满门皆焚。”
其二,是林母临终前的模样,苍白如纸,眼中含泪,却仍伸手欲触:“周伯,你答应过护她……你说过,她是林家最后的光。”
两道声音在周伯心中撕扯,交织成网,勒得他五脏欲裂。
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却始终无法开口。
“他不是不说。”罪业显影妪声音嘶哑,“是‘命咒’锁了他的真言。有人以血契立誓,以魂钉封口,逼他行恶而不得忏悔。”
林晚昭唇角微动,虽不能言,心音却如惊雷炸响:“我不需要你开口。我听的是你不敢说出口的。”
她残魂猛然前冲,金瞳骤亮,发动“烬影溯誓”——那是母亲血脉觉醒后的终极听魂之术,可引动人心最深处的誓约残影,令谎言**。
刹那间,周伯袖中暗袋无火自燃,焦黑碎屑纷飞,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纸冲出火焰,悬于半空。
纸上墨迹未毁,赫然可见:
“事毕,焚档,酬金入西郊柳庄。”
字迹潦草,却带着官文书特有的规整笔锋,落款处无名无印,唯有一枚暗红色的指痕,像是用血按下的标记。
风卷残页,那纸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还沾着十年前那夜的血雨。
沈知远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五个字——西郊柳庄。
那是他父亲最后一次出京查案的落脚地。
那是御史台卷宗里被刻意抹去的地名。
那是他每年清明独自前往祭拜、却始终不知为何心痛如绞的地方。
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息沸腾翻涌。
握着玉瓶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连带着那瓶中微光也开始剧烈震颤,似有亡魂在内咆哮。
他缓缓抬手,拔剑。
寒光出鞘,如月裂云。
剑尖直指周伯咽喉,冰冷锋刃贴上皮肤,逼出一滴血珠。
“谁派你去的?!”沈知远的剑尖抵在周伯咽喉,寒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血色。
那五个字——“西郊柳庄”——像一把锈钝的刀,在他心口反复剜割。
十年了,他翻遍御史台尘封卷宗,走遍京都暗巷密档,只为寻父亲最后一程的踪迹,可每一次线索都止步于一场大火、一具焦尸、一句轻飘飘的“查无实据”。
如今,这封从火焰中重生的旧信,竟堂而皇之地浮在半空,墨迹如血,指痕如咒。
他几乎要失控。
可就在这时,林晚昭的残魂轻轻一颤。
她没说话,甚至没有张口,可沈知远却“听”到了——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烙进神魂的意念,如星火坠渊,点燃了他心底最深的寒潭。
“天笔先生……还活着。”
七个字,轻若鸿毛,却重如崩山。
沈知远瞳孔骤缩。
天笔先生?
那个传说中执掌《命册》、代天书命、二十年前便已“坐化”的钦天监首辅?
那个连皇帝都避讳三日不提的名字?
他猛地转向周伯,剑锋压得更深,皮肉绽裂,鲜血顺刃滑落:“你说!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派你去柳庄?我父亲……是不是他杀的!”
周伯双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始终无法吐出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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