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摄政王禹疆未曾合眼。他独自坐在空旷冰冷的议事殿内,面前堆积如山的政务文书纹丝未动。陈永安那句“危如累卵……只怕血崩之险……”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刺骨的寒意。
一边是他期盼已久、承载着帝国未来与他血脉延续的骨肉;另一边,是他深爱的、已然融入他骨血、绝不能失去的女人。这抉择,如同要他将自己的心生生剖成两半。
最终,在无尽的煎熬与对永失所爱的极致恐惧下,禹疆做出了一个撕裂灵魂的决定。
对永昭性命的担忧,压倒了他对血脉延续的炽热渴望。
他背对着陈永安,声音嘶哑:“配药吧。要……最稳妥的方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喉间碾碎挤出。
当陈永安颤抖着将那碗棕黑色的药汁呈上时,禹疆盯着它,仿佛那不是汤药,而是能灼穿心肺的毒鸩。
他端着那碗温热的药,一步步走向甘露宫。往日龙行虎步的摄政王,此刻脚步沉重如灌铅,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去筋骨的疲惫与绝望。短短一段路,他却仿佛走完了自己所有的雄心与期盼。
永昭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光。见禹疆进来,她抬起眼,目光掠过他灰败的面色,最终落在他手中那碗……褐色的汤药上,心中猛地一揪,面上却不动声色。
“薇儿,”禹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如同递上一柄刺向自己的刀,“把这药喝了。”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语气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强制。
永昭没有接,她定定地看着那碗药,又抬眸深深看向禹疆那双写满了挣扎与绝望的眼眸。她看到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那是一种宁愿亲手扼杀自己期盼已久的梦想,也要保全她的决绝。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她轻声说,带着一丝颤音:“太烫了,晾一会再喝吧。”
禹疆却仿佛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后悔,猛地端起药碗,笨拙地、甚至有些狼狈地吹了几口,那动作与他平日的冷酷威严判若两人。他舀起一勺,固执地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而脆弱:“乖,你身子不好,药……趁热喝才有效……我喂你。”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永昭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楚淹没。她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权势滔天、说一不二的铁血王者,此刻为了她的性命,正强迫自己扮演一个递上“毒药”的刽子手,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早前,素蘅在御药房看到陈永安正在煎堕胎药,坚持询问下,才知道,这是为公主准备的药……因为……公主怀着三胎……不易生产……为了避免让她陷入危险……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放弃亲生骨肉的准备!
他是那么期盼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可为了她,他竟能毅然割舍这一切!
这一刻,所有的心防、过往的恩怨、理智的权衡,都在他这笨拙而痛苦的举动面前,土崩瓦解。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眼眶。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在他破碎而执拗的目光下,缓缓张口,一口一口,平静地喝下了他喂来的“药”。
药汁很苦,但远不及她心中为他感到的疼痛。
见她喝完最后一口,禹疆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猛地伸出手,将永昭死死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他的肩头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从他喉间溢出,滚烫的泪水洇湿了她的肩颈。
“薇儿……对不起……我们……我们不要这孩子了……这江山,让锦离来继承……”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能……我绝不能失去你……失去你,我要这江山何用?!要这孩子何用?!”
永昭被他抱得生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与恐惧。她没有挣扎,反而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泪意:“傻瓜……你喂我喝的,不是落胎药。”
禹疆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愕然看着她:“什么?!”
“是安胎药。”永昭眼中盈满泪水,却带着无比温柔与坚定的光芒,“我让陈永安,换掉了。”
“他竟敢……”禹疆震惊万分,一时无法反应。
“是我以死相逼,求他换的。”永昭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怜惜与亲密,“禹疆,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是历经磨难才得来的珍宝,我不舍得……真的不舍得……更不舍得……你为我如此痛苦。”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风险,但我更知道,若因恐惧而放弃他们,你我此生都将活在无尽的遗憾与痛苦之中。”
禹疆急切地吼道,恐惧依旧盘旋不去:“可是你的身子!陈永安说你受不住的!那是三胞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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