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地下脉搏
通往地下的入口,隐藏得极深,如同巨兽刻意闭合的咽喉。
在阿浪的带领下,众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冲压车间残骸。这里曾是用来锻造钢铁巨构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倒塌的、扭曲成怪异角度的钢梁,以及堆积如小山般的金属废料和氧化铁屑。巨大的液压机像被斩首的钢铁巨兽,半个机身陷在地面裂缝中,暴露的活塞杆锈成了暗红色。地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齿轮,最小的也有脸盆大,最大的直径超过两米,齿牙残缺不全,如同巨兽脱落的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气息,令人呼吸不畅。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低频的嗡鸣,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骼传导至大脑,让人产生轻微的头晕和恶心感。
罗勇颢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林静立刻递给他一片抗恶心药物和一瓶水:“调整呼吸,这是密闭空间和异常气压变化引起的生理反应,尽量适应。”
阿浪在一面看似完整的、布满了斑驳油漆和喷鸦的墙体前停下。墙体上的喷鸦早已褪色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叛逆的符号和歪斜的字母,是当年工厂还在运转时,夜班工人们留下的痕迹。他挪开几块看似随意弃置、实则摆放位置颇有讲究的巨大齿轮和锈蚀钢板——小刀注意到,这些障碍物的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几乎没有积灰,说明它们被频繁移动。
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呈不规则圆形,直径约一米二,边缘粗糙不平,像是被某种重型工具暴力破开,又经过岁月的打磨,锐利的边缘变得相对圆滑。洞口内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和断裂的钢筋,钢筋断口处的锈迹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类似珊瑚的层叠结构。
一股阴湿寒冽的气息从中涌出,夹杂着更深处的铁锈、陈年积水、机油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有机物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气味具有层次感:最先冲入鼻腔的是冰冷的湿气,然后是浓烈的金属氧化物气息,最后才是隐隐约约的、类似于肉类腐烂又混合了化学试剂的甜腻恶臭。
熊泰皱了皱鼻子,低声骂了句:“这他妈什么鬼味道。”
“下面跟迷宫似的,岔路比老鼠洞还多。”阿浪率先钻了进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他手里拧亮了一盏亮度极高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陡峭向下的金属阶梯。阶梯是嵌在混凝土竖井壁上的Z字形爬梯,每一级踏杆都有手臂粗细,但锈蚀严重,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蚀坑,边缘锋利如刀。“都把招子放亮点,跟紧我,走丢了可没人找。下面有些地方的结构会干扰无线电,连最基本的求救信号都传不出来。”
他腰间别着一把厚重的、带有锯齿的砍刀,刀柄缠着磨损严重的防滑布,刀鞘是用旧汽车皮带改制的。但他动作却异常灵活,像一只习惯了在黑暗中穿行的狸猫,下降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手电光柱稳定地扫过下方的黑暗。
小刀紧随其后,她调整了呼吸节奏,让身体适应湿冷空气的刺激。在攀爬时,她注意到井壁上有些区域的颜色与周围不同——不是锈迹,而是一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但质地更坚硬的附着物,在手电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东西冰凉湿滑,迅速收缩了约半毫米,仿佛有微弱的生命反应。
“这些是什么?”她低声问前面的阿浪。
阿浪头也不回:“不知道,下面到处都有。别碰太多,有的人碰了会起疹子。”
熊泰主动承担了断后的职责,他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竖井中显得更加魁梧,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他将林静、陈博士以及负责技术支援的一琢和行动不便的罗勇颢护在中间。罗勇颢的腿伤虽经林静处理已经好转,但在这种需要攀爬的环境里仍然吃力,熊泰时不时会托他一把。
林静提前给大家分发了简易的防尘口罩和可以检测多种有害气体及辐射强度的便携式多功能环境监测仪。监测仪巴掌大小,屏幕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值。“空气成分复杂,注意监测读数。我设定的安全阈值比标准值保守30%,有任何异常波动立刻报告。”她的声音在狭窄的、充满回声的竖井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静,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专业感。
陈博士则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宝贝帆布包,里面塞满了记录本、各种型号的放大镜、卷尺、小刷子,甚至还有几件小巧精致的考古工具——包括一把象牙柄的探针和一把纯铜的微型手铲。对于即将深入未知的地下世界,他脸上竟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奇异表情,眼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一琢背着沉重的设备包,里面除了笔记本电脑、备用电源,还有从“清洁工”平板上拆下来的某些传感器模块,被他临时改装成了能量探测阵列。他一边小心地向下攀爬,一边盯着腕式终端上跳动的数据流。“环境电磁背景噪音比地面高出47个分贝,有规律的脉冲干扰,周期大约12秒一次。”他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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