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凤五年,仲秋,极北“望归堡”。
日子在这里,是用冰棱的长度、风雪的强度和监测仪器枯燥的滴答声来计量的。三年零七个月又十九天,除了偶尔有补给队或轮换人员带来外界的微末消息,堡内的时间仿佛与外界隔绝,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守望与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探测。
江淼淼刚结束一轮持续六个时辰的“深度冥想共鸣”尝试——这是墨非根据古籍和她对蚀渊能量的特殊感应能力捣鼓出来的新法子,试图用她的精神去“触碰”封印光印深处可能残留的、属于刘琟或白昭月的意识波动。结果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除了被那浩瀚、冰冷又带有一丝奇异生机的封印意志冲击得头痛欲裂、险些吐血外,一无所获。
她扶着冰冷的石壁走出静室,脸色比外面的冰雪好不了多少。堡内走廊昏暗,只有几盏长明兽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值夜的老兵靠在墙边打盹,鼾声轻微。
一切如常。绝望,就是在这一次次“如常”中,被熬煮成麻木的。
然而,就在江淼淼准备回自己那间狭小冰冷的石室时,异变陡生!
嗡——!
不是来自外界风雪,也不是仪器鸣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空间本身在呻吟的震动!整个“望归堡”的石壁和地板都轻微但清晰地颤抖起来,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地龙翻身?!”打盹的老兵一个激灵跳起来,惊慌喊道。
“不是地震!”江淼淼猛地抬头,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那震动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空间撕裂感!“是空间波动!来自……封印方向!”
她顾不上解释,跌跌撞撞冲向最近的观测窗口。堡内其他被惊醒的将士和墨家弟子也纷纷涌向各个观察口。
只见远方那永恒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封印光印,此刻边缘竟然出现了水波般的、不稳定的涟漪!光印附近的扭曲空间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彩色的畸变光环!
“天爷……那玩意儿怎么了?”有人失声惊呼。
“所有记录仪器全开!快!”墨非的吼声从上层观测台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紧张。三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非自然衰变的异常!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盯着那异常波动,心中交织着恐惧与一丝荒诞希望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光印斜下方约百丈处、一片空间扭曲最剧烈的区域响起!
紧接着,那里的景象如同被撕开的画卷,一道幽暗的、边缘流淌着不稳定银白色能量的裂隙,凭空出现!裂隙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是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混乱的光影乱流。
“空间裂缝!是空间裂缝打开了!”有墨家弟子尖叫。
就在裂缝出现的瞬间,一道黑影,从那裂隙中猛地被“吐”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下方坚硬冰冷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黑影……是个人形!
“有人!”江淼淼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死死盯着那个伏倒在地、一动不动的身影。是谁?怎么会从那里出来?是敌是友?是……他们吗?
“戒备!弩箭上弦!机关准备!”负责堡内守卫的校尉厉声下令,紧张的气氛瞬间拉到极点。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万一是被蚀渊侵蚀的怪物呢?
“等等!”江淼淼却猛地抬手阻止,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影手中死死握着的一样东西——即便隔着这么远,即便那人影狼狈不堪,那东西依旧散发着一抹顽强不屈的、幽蓝色的微光!
“那是……‘瀚海珠’?!”江淼淼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普天之下,能将“瀚海珠”运用到此等境地,且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人!
“快!救人!是顾凛州!是顾都督!”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然后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阻拦的士兵,抓起一件厚重的皮裘,疯狂地冲向堡门。
“江姑娘!危险!外面空间还不稳定!”墨非急喊。
“打开门!他要是顾凛州,就绝不能死在外面!”江淼淼回头,眼中是三年多来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炽亮光芒。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艰难推开一道缝,凛冽的寒风和紊乱的能量余波扑面而来。江淼淼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身后数名胆大的老兵和墨家弟子紧随其后,端着弩箭警惕四周。
距离并不远,但在紊乱的能量场和刺骨寒风中,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江淼淼几乎是连滚带带,扑到了那个人影身边。
靠近了,才看清那惨状。
曾经风流倜傥、智计无双的东吴玉衡公子,如今形容枯槁,瘦得脱了形。一身原本质料上乘的深蓝劲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不知是血污还是时空尘埃的诡异污渍,多处冻伤溃烂。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空间之力切割留下的奇异伤痕,有些深可见骨。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与长期不见天日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