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凰途之天命凤女 第184章 南中秘辛

南中的群山，与北境的苍凉、东海的浩瀚截然不同。这里层峦叠嶂，古木参天，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与奇异花香混合的气息，虫鸣兽吼不绝于耳，充满了原始、神秘而又危机四伏的生命力。

刘琟与江澈，仅带了数十名绝对忠诚、精通山地作战的亲卫，跋涉在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土地上。刘琟褪去了帝王的常服，换上了一身利于行动的靛蓝色劲装，只是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与眼底深藏的猩红，让他比这片原始丛林更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江澈则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一根探路的竹杖，神情冷静，目光不时扫过周遭的植被与地形，仿佛在解读着大自然写就的无字天书。

根据铭文线索与江澈对古籍的考据，他们的目标，是南中最为古老、也最排外的部落之一——黑齿部。

接近黑齿部领地的过程本身就如同一场试炼。无处不在的瘴气，神出鬼没的毒虫猛兽，以及那些隐藏在藤蔓与巨石后、充满敌意与审视的部落战士目光，都让这支小队举步维艰。

“陛下，前方三里，便是黑齿部的第一道哨卡。”一名斥候压低声音回报，“他们……似乎不欢迎外人。”

刘琟停下脚步，抹去额角的汗水与泥泞，目光坚定：“不欢迎，便让他们不得不欢迎。江澈，依计行事。”

江澈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用一种古老而拗口的南中土语，向着密林深处高声喊道：“远来的旅人，携带着群山之外的消息与诚意，求见黑齿部的大巫祝！我们为守护而来，非为掠夺！”

回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吹箭破空的声音！淬毒的细针钉在他们周围的树干上，发出“咄咄”的闷响。

亲卫们立刻紧张地举起盾牌。

刘琟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朕乃季汉之主刘琟！今日至此，非以帝王之尊，而是以一个恳求者身份！北方邪魔肆虐，天地将倾，朕闻黑齿部守护着能与邪魔抗衡的古老力量，特来相求！若能借力，季汉愿与黑齿部永世修好，开放边市，传授耕织，共御外侮！”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真诚。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密林中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用的是生硬的官话：“汉家皇帝？空口白话，如何取信？”

江澈适时地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精美的盐块、治疗瘴疠的特效药材、以及几卷描绘着北方黑雾吞噬生灵情景的粗糙画卷。

“此为我等诚意。”江澈不卑不亢，“大巫祝可派人查验。北方之危，迫在眉睫，非一族一地之事。黑齿部纵能偏安一隅，待邪魔吞噬北方，此间桃源，又能独存多久？”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与内部争论。最终，几名脸上刻画着繁复靛青色纹饰、身材精悍的黑齿部战士走了出来，警惕地检查了礼物和画卷，尤其是看到画卷上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时，他们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跟我们来。”为首的战士生硬地说道，“大巫主要见你们。”

穿过层层设防的村寨，刘琟和江澈终于在一座以巨木和兽骨搭建的、充满原始宗教气息的巨大祭坛前，见到了黑齿部的大巫祝——一位身形佝偻、脸上皱纹如同老树树皮、但双眼却亮得如同鬼火的老妪。

大巫祝拄着一根镶嵌着各种兽牙的骨杖，浑浊的目光在刘琟和江澈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刘琟腰间那用布包裹着的、江淼淼破碎的短刃碎片上，眼神微微一动。

“远方的皇帝，你身上……缠绕着深重的悲伤与……未尽的守护之念。”大巫祝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两人脑海，“你们所说的北方邪魔，与我族古老预言中的‘吞灵之暗’颇为相似。”

刘琟精神一振：“请问大巫祝，预言中可有克制之法？”

大巫祝缓缓抬起骨杖，指向村落后方那座最为高峻、云雾缭绕的山峰：“在那‘圣山’之巅，禁地之中，供奉着我族世代守护的圣物——‘山魄之心’。”

“传说，那是远古时期，一颗承载着大地母神悲悯与生机的星辰碎片坠落所化。它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与山岳的意志，能滋养万物，也能驱散一切侵蚀生机的污秽。”大巫祝的语气变得无比肃穆，“其特性，确与你们所寻的‘生机符文’相合。”

希望之火刚刚燃起，大巫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冰水：“但是，圣山乃山灵居所，禁地更是有去无回之绝境。不仅有天然形成的毒瘴迷阵、守护圣物的凶悍异兽，更重要的是……欲得‘山魄之心’，需先得到山灵的认可。”

“山灵？”江澈皱眉。

“非人非兽，乃此方天地意志的化身，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大巫祝深深地看着刘琟，“它会窥探闯入者的内心，直面你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亏欠。唯有心怀至诚，意念纯粹，无惧直面本心者，方能通过考验，得到圣物的回应。否则，必将迷失在自我意识的深渊，魂飞魄散。”

气氛瞬间凝重。这考验，远比刀剑相向更加凶险。

当晚，在黑齿部安排的简陋竹楼里，刘琟毫无睡意。他坐在火塘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那几片冰冷、染着暗红血渍的短刃碎片。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断裂的锋刃，仿佛还能感受到主人挥动它们时的决绝与力量。脑海中，是江淼淼扑向他，用脆弱身躯硬抗那毁灭性一击的画面，是她倒飞出去时口中喷出的那道刺目血线，是她此刻躺在蓟城昏迷不醒的苍白面容……

无边的悔恨如同毒蚁，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淼淼……”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若我当初……若我能早些明白……你何至于此……是我……是我辜负了你……”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冰冷的铁片上，发出轻微的“嗤”声。

江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刘琟那沉浸在痛苦与自责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是臣子，也是兄长。他理解刘琟身负家国天下的不得已，却也心疼自己妹妹所承受的一切。刘琟此刻的痛，是真的；但他过去的抉择，也是现实。

“陛下，”江澈最终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山灵考验在即，需静心凝神。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谏。唯有通过考验，取得‘山魄之心’，方能不负淼淼的牺牲，不负天下人的期盼。”

刘琟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重，但那痛苦深处，却燃起了一簇更加决绝的火焰。他紧紧攥住那碎片，棱角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将碎片重新仔细包好，贴身收起，眼神变得如同即将踏上祭坛的殉道者，“无论山灵要窥探什么，无论要我面对什么……这‘山魄之心’，我志在必得！为了淼淼，也为了这天下，再无退路！”

黎明将至，圣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愈发神秘而威严。最终的考验，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