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院门就响了两声轻叩。
楚凌天睁开眼,外头走廊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隔壁房门口。他没动,听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木门吱呀推开。片刻后,李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板,人来了。”
他应了一声,起身把皮囊搭上肩,顺手将丹炉抱起。炉身还温着,昨夜最后一次提纯灵气时留下的余热未散。他低头看了眼袖口,灰袍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毛,正适合赶路。
推开门,晨风扑面,带着点湿土味。两名林家弟子站在偏院门口,一人背着长剑,另一人腰间挂刀,衣摆都扎进了绑腿里,一看就是常走远路的装束。两人见他出来,微微躬身:“楚先生,族长吩咐我们护送您前往离火城。”
楚凌天点头,语气平淡:“有劳二位。”
那拿剑的弟子上前一步,递来一个水囊:“路上用的,装了灵泉煮的茶,能提神。”
楚凌天接过,指尖顺势一扫对方手腕脉门。那人毫无察觉,只当他是接东西。可就在那一瞬,楚凌天已感知到对方体内灵气流转的节奏——经脉通畅但不宽,气池浅而稳,是通脉境初期无疑。
他又看向另一人,不动声色地记下身形步态。此人站姿略沉,重心压在右腿,显然是右臂发力惯了,出手必快。再结合呼吸频率、眼神开合,判断也未出通脉境。
两人恭敬,可眼底藏着一丝轻慢。毕竟在他面前,不过是个纳气境的小修士,还得靠林家族长派人护送,说到底,不过是个依附林家的炼药师罢了。
楚凌天不点破,只将水囊系在腰侧:“咱们现在就走?”
“随时可以。”持剑弟子答道,“官道直通离火城,快马三日可达,我们步行,最多五天。”
四人出了林家大宅,穿过几条窄巷,往南门而去。炎城清晨的街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摊贩支起棚子,卖些粗粮热汤。他们贴着墙根走,避开了赵家茶楼和王家药铺的视线范围。
出城门时,守卒只是扫了一眼便放行。那两人走在前头,一边闲聊一边留意四周。楚凌天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插在袖中,掌心贴着一块下品灵石,随时准备应对突发。
出了城,官道渐宽,两旁开始出现荒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阳光被割成细条,落在地上晃动。空气里的灵气明显比城里浓郁,吸一口,能感觉到鼻腔微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脚程已过三十里。前方山路拐弯,两侧林木更密,树根盘结,像蛇一样伏在地上。那两名林家弟子脚步慢了些,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楚凌天忽然停住。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左侧林子深处。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壁,表面覆盖着青苔,但岩缝中透出的气息不对——太静了。鸟不飞,虫不鸣,连风都绕着走。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与两名护卫并列。
就在这时,右侧林中传来一声极短的哨音,像是山雀叫,但尾音陡然收断。
持剑弟子猛地转身:“谁?”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树顶跃下,落地无声,瞬间围成半圆。五人皆蒙面,穿深褐劲装,手持短刃,刀锋泛着暗红光,显然是浸过毒。
为首那人站定,刀尖朝地,声音沙哑:“此路是我开,留下灵石和丹药,饶尔等不死!”
两名林家弟子脸色骤变,齐齐后退半步,拔剑出鞘。拿刀的那个手有些抖,剑尖晃了晃才稳住。
楚凌天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眼前五人,迅速扫过他们的站位。三人呈弧形封锁正面,另两人埋伏左右后方,显然是经过训练的劫道组合。每人气息稳定,步伐沉实,修为最低也在通脉境一层,领头那人甚至接近二层。
对方没急着动手,显然想先吓退弱者。
“我们是林家人!”持剑弟子强撑着喊,“你们敢动我们,林家族长不会放过你们!”
蒙面人冷笑:“林家?林震天管得了炎城,管得了这三十里荒道?”他刀尖抬起,指向楚凌天,“你,把背上的皮囊和怀里那炉子放下。我们只要东西,不杀人。”
楚凌天依旧没说话。
他右手缓缓从袖中抽出,掌心仍握着那块灵石。识海深处,鸿蒙源珠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动将周围稀薄的灵气吸入,提纯为一丝精纯元气,悄然注入经脉。这个过程极快,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目光掠过五人,最后落在领头者身上。
“你们是冲我来的?”他问,声音不高。
“聪明。”那人点头,“一个纳气境的小炼药师,敢去离火城参加宗门交流会?别说笑了。你身上肯定有好东西,不然林震天何必派两人护送?”
楚凌天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怒。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山匪。能在这种地方设伏,还能准确判断出行程,背后必有消息来源。赵家?王家?还是黑风寨?
他不急着拆穿。
眼下最重要的是判断局势——打,还是走?
五名通脉境,哪怕他有鸿蒙源珠护体,强行催动龙气也能短暂抗衡,但现在暴露实力,只会引来更多麻烦。离火城还没到,烈火门的庇护尚未拿到,此刻动手,等于自断后路。
可若示弱,对方未必会收手。
他眼角余光瞥见两名林家弟子已经退到了他身后三步远,剑横在胸前,却不敢上前。显然,他们也不指望自己能打赢。
楚凌天轻轻吸了口气。
“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他说。
对面五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
领头者眯起眼:“你说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楚凌天继续道,“你们放他们走。”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蒙面人哈哈一笑:“你还替别人讨价还价?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楚凌天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你们要的是财,不是命。杀了林家人,林震天必定追查,你们跑不掉。但如果他们活着回去,只说我被劫了,没人看见是谁动的手,你们反而安全。”
那人笑声止住。
其他劫修互相看了看,似乎在权衡。
“有意思。”领头者缓缓道,“一个纳气境的小子,倒挺会算账。”
楚凌天不接话,只是静静站着,手依旧插在袖中,掌心的灵石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树林里安静下来。
风从林梢掠过,带起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官道中央。
突然,左侧埋伏的那人低喝一声:“别听他废话!直接抢!”
话音未落,他猛然跃出,刀光一闪,直劈楚凌天左肩!
楚凌天终于动了。
他脚下不退反进,侧身拧腰,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抓向对方持刀的手腕。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尖擦过对方衣袖,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那人一惊,急忙收手,可刀势已偏,砍空在地。
其余四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逼近。
“拿下他!”领头者怒吼。
三人从正面围上,刀剑齐出。另两人绕向两侧,意图包抄。
楚凌天终于将那只手从袖中抽出,掌心灵石已被捏成粉末,碎屑顺着指缝洒落。他双目微垂,呼吸平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而不发。
两名林家弟子吓得往后连退几步,背靠树干,脸色发白。
“楚先生!”拿剑的那人颤声喊,“快退啊!”
楚凌天没回头。
他盯着逼近的刀锋,识海中的鸿蒙源珠温度升高,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手太阴肺经直下掌心。他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左手护胸,右手虚悬腰侧,摆出了最稳妥的防守姿态。
第一道刀光劈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