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池在丹田深处稳定旋转,元力如溪水般缓缓流淌。楚凌天盘坐在蒲团上,呼吸均匀,体表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像是皮下有热流在游走。他没睁眼,也没动,但手指微微一勾,掌心便浮起一团火红的气旋。这火行之气不再像化元境时那般暴躁难控,而是温顺地绕着指尖转了两圈,随即被他轻轻按入身前的丹炉。
炉盖轻震,三缕青烟从缝隙里钻出,带着一股清冽药香,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这一炉聚气丹,成了。
他没急着开炉,而是继续闭目调息。灵池自动吸纳着天地灵气,经过鸿蒙源珠提纯后,化作精纯的鸿蒙元气注入经脉。炼丹消耗的元力很快补了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充盈几分。他心念微动,又取出一份药材,手法熟练地投入炉中。这一次是通脉散,火候要求更高,但他掌控得极稳,龙气在经脉中流转自如,每一次鼓动火焰都恰到好处。
三炉丹药接连出炉,成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丹体圆润,表面泛着微光,隐约可见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像是龙鳞压过的痕迹,一闪即逝。
他将丹药分装进玉瓶,贴上标签,又取出一张纸条,写了“客卿所制”四个字,连同丹药一起放进密室角落的暗格。机关轻响,木匣沉入墙内,会由林家指定的仆从定时取走。
做完这些,他重新盘坐,继续巩固修为。外面的事,他不想管,也不打算知道。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
炎城东市,丹药坊前人头攒动。
林家执事站在柜台后,手里托着一只白玉盘,盘中放着三瓶新到的聚气丹。他抬高声音:“今日上新,出自闭关高人之手,每一粒都经三重火洗炼,药性温和,吸收快,适合初入修真者服用。”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皱眉:“又是‘闭关高人’?你们林家这半年都说了七八回了,哪来这么多高人?”
执事不恼,只笑了笑:“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告诉你,这批丹药的丹纹不一样。你看这道纹路,弯得像龙脊,我干这行二十年,没见过哪家能炼出这种纹。”
那人凑近细看,果然发现丹体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弧线,隐隐泛金。他心头一跳,低声问:“真是高人出手?”
“我骗你干什么?”执事把玉瓶收起来,“限量十瓶,先到先得。你要不要?晚了可就没了。”
话音未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有人掏出灵石直接下单,有人追问那位“高人”是谁,执事只是摇头:“人家不愿露面,我们也不能强求。只知道是林家供奉的客卿,身份尊贵得很。”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当天下午,几家丹道学府里都在议论这事。几个年轻学徒围在桌前,拿着一枚聚气丹对着阳光照。
“你们看,这纹路真不是普通的火候能出来的。”一人指着丹体,“我师父说,只有对火行之力掌控到极致,才可能在成丹瞬间留下这种自然纹路。”
“关键是药香。”另一人深吸一口气,“一般的聚气丹闻着有股焦味,这个反而清甜,像是雨后松林的味道。”
“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宗门的人来了?”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百年前有个叫‘丹龙门’的门派,专炼带龙纹的丹药,后来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该不会就是他们传人吧?”
“别瞎猜。”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学徒摆手,“我看更像是得了上古传承。你们没听说吗?前几年北山挖出一座古墓,里面就有残缺的丹方,说不定这位高人就是靠那个突破的。”
越传越玄乎。
第二天,街头巷尾的说法已经变了。有人说那丹师是离火宗失散多年的长老,有人说他是某位大能转世重修,还有人笃定地讲,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客卿,而是某个大宗派安插在炎城的暗子,目的就是收集本地灵药资源。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这位神秘丹师其实早已踏入聚灵境三层,之所以藏在林家,是在等一件法器出世。
***
林家后院,管事李全匆匆走进偏厅,向主事长老汇报:“今天早上,赵家派人守在咱们西角门,盯那个送药的仆从。想顺着路线摸到密室位置。”
长老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赶走了?”
“驱离了。但他们没走远,就在街对面茶楼坐着,时不时往这边瞧。”
“王家呢?”
“也不安分。”李全压低声音,“他们私下找了三个丹道学徒,许了五百上品灵石,要买炼丹手法。还好那些孩子没松口,不然麻烦就大了。”
长老吹了口茶沫,慢悠悠道:“让他们查去。查不出来,自然就歇了心思。倒是这批丹药,卖得比预想快,库存只剩一半了。”
“要不要再放出点风声?”李全试探着问,“就说……这位高人最近又要闭死关,以后可能不会再出手?”
长老点头:“可以提一句。吊着他们的胃口,价还能往上抬。反正那位客卿也不在乎这些,咱们替他扬名,没坏处。”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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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议事堂内,气氛沉闷。
赵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枚刚买到的聚气丹,翻来覆去地看。他儿子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爹,咱们也派人去堵了,可林家人防得严,根本近不了身。那送药的仆从每次走的路都不一样,像是早有准备。”
“林家这是存心设局。”老爷子冷哼一声,“故意不说名字,搞得神神秘秘,不就是想抬高身价?”
“可这丹药确实好。”旁边一位供奉开口,“我让弟子试过,吸收效率比市面上高出三成,杂质几乎为零。要是能拿到炼法,咱们赵家也能培养自己的丹师。”
“问题是人家根本不露面。”赵少爷烦躁地抓了抓头,“连是不是真人出手都说不准。万一是个傀儡阵法在后面炼丹呢?”
“不可能。”供奉摇头,“傀儡炼丹最多做到六成火候,绝达不到这种精细程度。而且丹纹里有生机流动,说明出手之人神识极强,至少是聚灵境中段以上。”
赵老爷子放下丹药,眼神阴沉:“不管他是谁,既然能在林家炼出这种丹,就一定有破绽。继续盯着送药的人,另外查清楚这位‘客卿’是什么来头。赘婿出身?哼,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上门女婿,能有这本事?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要不要直接去找林家谈?”儿子问。
“现在谈?人家正借势往上爬,凭什么理你?”老爷子冷笑,“等风头再刮几天,等他们都抢疯了,咱们再出手。到时候,要么给资源换配方,要么……就让他待不下去。”
***
王家地下密室,灯火昏黄。
几位家族核心围坐一圈,桌上摆着几张纸,记录着从学徒那里打探来的信息。
“目前能确定的是,此人用火极稳,偏好三段控温。”一名老者指着纸面,“第一阶段低温萃取,第二阶段中火凝药,第三阶段才是高温成丹。整个过程耗时比常人多一倍,但成品率惊人。”
“关键是那道龙纹。”另一位眯着眼,“我翻了族中典籍,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修炼过某种龙形功法,神识影响了丹药;二是体内有龙族血脉残留。可咱们这片地界,多少年没出过真龙了?”
“会不会是巧合?”有人怀疑。
“不是巧合。”老者断然否定,“我亲眼见过一次类似纹路,那是三十年前,一位来自南域的丹圣留下的丹药。他说那是‘心神合一’的体现,普通人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所以这位客卿,不只是修为高,心性也稳得可怕。”
屋里安静下来。
半晌,主位上的家主开口:“继续加价,只要有人能提供确切消息,一千上品灵石。另外,通知外围产业,暂时停止向林家供应火属性灵草。卡住他的药材来源,看他还能撑多久。”
“可这样会得罪林家。”
“得罪就得罪。”家主冷冷道,“一个不肯露面的丹师,越是神秘,越值得抢。等他没了材料,自然就得低头。到时候,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
夜深了。
林家密室外,一切如常。墙壁上的符文微微亮着,维持着聚灵阵的运转。屋内,楚凌天依旧盘坐不动,面前丹炉已冷却。他又炼完了一炉通脉散,品质比白天更好。
他将丹药收好,放入暗格,动作平静,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可就在他闭目调息时,远处街角,两个身影悄悄离开茶楼。他们是赵家的眼线,没能追踪到送药路线,只能空手而归。
同一时刻,王家派去拉拢学徒的管事也被拒之门外。对方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是谁炼的,也不敢打听。”
风还在吹。
流言越传越广,名字越叫越响,可那个人,始终没有走出那间密室。
楚凌天睁开眼,看了眼墙角的沙漏。
还差一刻钟,新一批药材就会通过暗道送进来。他伸手摸了摸右肩,胎记微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