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楚凌天站在那道白光流转的裂缝前,手指缓缓松开掌心紧握的元力。他没再看通道一眼,转身就走。
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山路崎岖,他走得却很稳。肩上的胎记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提醒他刚才三次进出都没出事,通道确实能用。但他知道,还不能走。
得回去一趟。
苏瑶还在家里等他。哪怕一句话不说,他也得见她一面。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穿过林间小径,绕过两座低矮山包,楚家大宅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院墙外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显得格外安静。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边的小门进了院子,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院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回廊下,看见苏瑶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枚玉佩,低头看着。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身形单薄,左眉那点朱砂痣在灯光下微微发红。她没抬头,也没问他怎么回来了,只是轻轻把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朝他走来。
楚凌天也没说话。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动作不重,却很紧。苏瑶靠在他胸口,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背,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抖。
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一点,从怀里取出一枚新玉佩。通体乳白,边缘刻着一道龙形纹路,是他昨夜亲手炼的,用了一块上品灵玉,又融入了一丝《升龙诀》的气息,能在危急时撑开一层护罩,挡一次致命攻击。
他低头为她戴上,手指擦过她颈侧的皮肤,触感微凉。玉佩贴在她胸前,刚好压在心口的位置。
“别怕。”他说,“有它在,没人能伤你。”
苏瑶抬手摸了摸玉佩,指尖在龙纹上轻轻划过,然后抬头看他。她眼睛很亮,像夜里最清楚的星,没有哭,也没问东问西,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她的动作很慢,一寸一寸抚平褶皱,连袖口的盘扣都重新扣了一遍。
“我等你回来。”她说,声音不大,也不高,就像平时叫他吃饭那样平常。
可这句话落下来,楚凌天觉得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重重点头:“待我在修真界立足,即刻回来接你。”
不是安慰,也不是敷衍。是承诺,跟军令一样重。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手牵着手,谁也没松。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远处一只猫跳上墙头,影子一闪就没了。他们都没看,只盯着彼此。
他知道该走了。
可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苏瑶没催,也没拉他袖子。她只是轻轻捏了下他的手,然后慢慢松开。那股暖意顺着指尖退去,冷风立刻钻了进来。
楚凌天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回廊的灯影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拉越远。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一回头,可能就再也迈不动了。
出了主院,他拐上通往前门的小路。路过祠堂时,瞥见林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操控玉符,朝他点了点头。他没停,只抬手示意一切正常。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楚家灯火通明,主院那盏灯还亮着。他仿佛还能看见苏瑶站在回廊下的样子,月白旗袍被风吹起一角,手贴在胸前玉佩上,静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条路。
转身,抬步,走出大门。
山道漆黑,只有月光洒在石板上,照出一条模糊的路。他一路往山谷走,脚步越来越快。风从耳边刮过,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白玉扳指贴着手指,冰凉却踏实。
他知道,这一去,少则数月,多则几年。修真界不比凡俗,时间流速不同,生死难料。但他必须去。不只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能把苏瑶平安接走。
他不能让她一直等。
也不能让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继续活得好好的。
胎记忽然又热了一下,这次比之前都清晰。鸿蒙源珠在识海里轻轻一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管,只加快脚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离通道还有三里时,他停下喘了口气。掏出腰间的佩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松动,又摸了摸右肩,胎记的温度还在。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里。
一里。
半里。
他能看见那道裂缝了。白光比之前更稳,像是有了呼吸一样,一明一暗地闪着。空气里的灵气浓得能感觉到鼻腔发痒,草叶尖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站在通道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得笔直。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体内元力缓缓运转,丹田温润,经脉通畅。
《升龙诀》自动护住要害,脊椎像一根铁柱撑着他整个人。他没再试探,也没犹豫。刚才那一趟回家,已经把所有牵挂都放下了。
现在,只剩前行。
他最后看了眼身后。
黑沉沉的山道,看不见楚家,也看不见人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像是苏瑶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落在通道上。
右脚抬起,往前迈出一步。
脚尖触到光幕的瞬间,吸力立刻涌来,比上次更强,也更急。他没抵抗,顺势往前一送,整条腿没入白光之中。
身体一沉,重心前移。
左手迅速按上右肩,胎记滚烫,鸿蒙源珠轻微震动,自动护主。元力瞬间遍布全身,形成屏障。他咬牙撑住,任空间之力挤压四肢百骸,骨头像是被一点点压紧,皮肤发麻,耳朵嗡鸣。
左脚抬起,跨出。
两只脚都进了通道。
白光包裹全身,四面八方都是压力,像被塞进一条狭窄的隧道。他站着没动,保持平衡,感受内部稳定性。拉扯感持续不断,但节奏平稳,没有崩溃迹象。通道结构稳固,能量场平衡,足以支撑穿越。
他没再退出。
就站在这里,等身体适应。
十息过去,压力未增。他知道,可以走了。
缓缓吸气,胸口涨起,又慢慢落下。
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前方。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元力在指尖凝聚,不再是为了测试,而是为了下一步的正式进入。
山谷寂静,虫鸣全无。树影凝固,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屏住了呼吸。
他没动。
只是站着,盯着那道白光流转的裂缝,像在等一个信号。
胎记忽然又热了一下。
这一次,很短,但很清晰。
他眼神一凝,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胸口缓缓涨起,又慢慢落下。
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下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