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停在殿门口,素白禅衣被风鼓起,长发在雨中飘动。
“老不死的已经死了。”
“本座也已按照约定,从未见过他。三千年了。三千年,本座没有踏出过欲佛海域一步。他在灵霄海域,我在无垢乐土。隔着一片海,隔了三千年。”
她转过身,看着了缘,看着殿中所有人:“如今正值欲佛宗生死存亡之际,本座约他一见,不是叙旧。是商量欲佛宗该何去何从。”
了缘的嘴唇剧烈颤抖。“老祖,开宗老祖定下这条明令,就是为了防今日。防您因私情而动摇宗门根基——”
“宗门根基?”
清漪的声音忽然拔高,半步日月境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殿中所有人的灵海同时一震。
“本座守了欲佛宗三千年。老不死的坐化时,本座在。二代老祖坐化时,本座在。三代、四代、五代,本座送走了欲佛宗五代老祖。极乐海域被围攻时,本座独斩三位涅盘三转强者。这,是不是宗门根基?”
了缘的嘴唇不再颤抖了。他低下头。
清漪的声音平稳。
“灵台宗已被太渊收为国教。清风出任太渊国师。他是半步日月境,灵台宗第一太上长老。他知道太渊接下来要做什么,知道太渊的刀会先砍谁后砍谁,知道太渊对西南的胃口到底有多大。本座约他一见,是要问清楚这些。问清楚了,欲佛宗才知道该投、该打、还是该跑。”
她顿了一下。
“若他念旧情,欲佛宗或有一条活路。若他不念——”
她转过身,望向殿外的雨。
“那本座这三千年,就当是还了开宗老祖的誓。”
闻言,了缘几人相识一眼,见拗不过清漪,只好无奈道:“谨遵老祖法旨。”
然后,众人相伴离开佛堂大殿,只留下清漪一人,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未见,你可曾有想过我?”
………
三日后。清心宗——忘忧海。葬海花岛。
整座岛是一块浮冰,冰层里冻着无数海葬者。他们嘴角带着笑,像睡着了。
冰面上开满往生花,摘花时花会问:你确定要用死者的安宁,换生者的苟且吗?
此刻,向阳镇正过往生节。青石长街上摆满酒坛花糕,居民唱歌跳舞,庆祝死者安息,生者还在。
街角酒馆里坐满了人。靠窗位置,一个青衫男子独坐。桌上摆着一壶三生梦醒,三碟小菜。他自斟自饮,喝得很慢。须发皆白,脊背挺直。没有人注意他。
门帘掀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素白禅衣,长发垂腰,眉心一点朱砂。酒馆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所有人看着她。她太美了,让人不敢呼吸。
清漪站在门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靠窗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她走向他。眼泪落下来,没有擦。
她在他对面坐下。清风从袖中取出一方青帕,放在桌面推过去。她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素衣告诉你的。”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她知道,我一定会来。”
清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的剑换了。”
“换了。”
“穗呢。”
“收着。”
“三生梦醒,好喝吗。”
“太甜。”
“你以前爱喝甜的。”
“以前是以前。”
清漪看着他。“这么多年未见,你有没有在想我。”
清风看着她。“每一天。”
清漪的眼泪涌出来。
清风拿起青帕,倾身按在她眼角。青帕吸干泪水,又湿透。他的手指很稳。
“清漪。”
“嗯。”
“太渊的刀,一个月后落在欲佛宗。”
“你是来问我,欲佛宗该投,该打,还是该跑。”
清漪抬起头。“是。”
清风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投,太渊会收。但欲佛宗和灵台宗不同。灵台宗有百万道兵,有七十二峰剑修,太渊要打西南,灵台宗的剑可以替太渊杀人。欲佛宗有什么?欢喜禅。太渊要这个做什么。”
清漪没有说话。
“打,打不过。太渊四大军团残了三支,但残了的四大军团还是太渊的四大军团。随便拉一支出来,欲佛宗挡不住。”
清漪还是没有说话。
“跑,基业尽毁。极乐海域的菩提树,无垢乐土的三千莲池,都不要了。跑掉之后呢?欲佛宗变成流亡宗门,没有灵脉,没有山门,几十年,几百年,慢慢消散。”
清风把酒杯放回桌面。
“三条路,你都想过。所以你来找我。”
清漪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太渊能给欲佛宗什么。”
“什么都没有。”
清风的声音平静:“灵台宗被封为国教,是因为太渊需要灵台宗的名来瓦解西南的抵抗。但欲佛宗的名,太渊不需要。欢喜禅的名声,太渊不想要。你归顺太渊,最多封一个供奉。欲佛宗几十万弟子,太渊不会放心让他们聚在一起。道兵要交,弟子要散,山门要搬。不搬,太渊的刀就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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