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宗总部,琉璃塔。
塔顶议事大殿内。
钱不多端坐主位,两鬓霜白,面容消瘦。涅盘境三转的气息含而不露,可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错觉。他的生命,只剩不到十年了。
左手边,李明杰端坐如松。灰袍,负手,面容清俊,目光深邃如渊。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可满殿之人,无人敢与他对视。太渊皇朝第九代皇帝,涅盘境三转,如今七宝宗的太上长老。
右手边,张阳明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面容刚毅。新晋涅盘境二转的气息沉凝如山。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将领——紫薇营统领张百忍,九曜营统领第五紫君。
下方两侧,七宝宗残存的长老和执事们分坐两旁。
第三长老宝费池捻着胡须,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第五长老柳竹脸色阴沉,低着头,一言不发。第八长老玉季扬端坐如常,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李明杰,又迅速收回。
第二长老沈忘机闭目养神,他身旁的江清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再往后,二十几位雷劫境巅峰的执事肃立,人人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钱不多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相商。灵台宗第一长老清风出关了。他想与咱们商谈结束战争之事,邀请咱们前往琉璃海域。”
殿内安静了一瞬。
钱不多继续道:“清风的意思,双方停战,灵台宗退出琉璃海域。条件是——七宝宗与太渊皇朝,不得追究灵台宗在战争中的一切行为。”
柳竹冷笑一声:“退出琉璃海域?琉璃海域本来就是咱们的!他拿咱们的东西做人情,倒是大方。”
玉季扬淡淡道:“柳长老说得对。可问题是——咱们打得过灵台宗吗?金老祖死了,琉璃海域丢了,紫晶海域丢了,七宝海域也差点丢了。现在清风出关了,半步日月境。咱们拿什么打?”
柳竹脸色一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宝费池捻着胡须,慢悠悠道:“玉长老说得有理。打是打不过的。可谈,也不能白谈。灵台宗占了咱们那么多地盘,死了那么多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钱不多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谈。这次,本座亲自去。”
闻言,柳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玉季扬的眉头微微一跳。宝费池捻胡须的手停了。沈忘机睁开眼,望向钱不多。
钱不多没有解释,只是望向李明杰:“太上长老,您去吗?”
李明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去。本座倒想看看,清风的半步日月境,能扛得住太渊几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太渊百万大军,就在七宝海域。灵台宗想谈,咱们就谈。灵台宗想打,咱们就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本座亲自去,就是告诉他们——太渊,不怕打。”
钱不多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太上长老与本座亲自去,英武侯率军随行。”
他望向张阳明:“张侯爷,太渊出兵多少?”
张阳明道:“五十万。”
钱不多点头:“七宝宗出兵二十万。”
他望向宝费池:“宝长老,粮草辎重,你来安排。”
宝费池连忙起身:“臣遵命。”
柳竹忽然开口:“宗主,妾身也想去。”
钱不多望着她,沉默片刻:“去可以。记住,你是去谈的,不是去闹的。”
柳竹脸色一变,低下头:“妾身明白。”
玉季扬也站起身:“宗主,臣也想去。”
钱不多望着他,沉默片刻:“去吧。”
沈忘机睁开眼,望向钱不多。钱不多也望着他,没有说话。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宗主,我也去。”
钱不多点了点头。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
柳竹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玉季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沈忘机走在最后面,江清月跟在他身侧。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没有人说话。李明杰放下茶盏,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路过沈忘机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低声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沈忘机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李明杰点了点头,迈步而出。
沈忘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江清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忘机,你……”
沈忘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回去再说。”
不多时,琉璃塔下沈忘机与江清月并肩走在回廊上,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夕阳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江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忘机,你心里不好受。”
沈忘机转过头望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清月,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我来七宝宗吗?”
江清月点了点头:“知道。为了这一天。”
沈忘机笑了,那笑容很淡:“是啊,为了这一天。我在这座岛上待了三百多年,看着金不换老祖教弟子炼器,看着柳竹在戒律堂审问犯错的弟子,看着宝费池对着库房的账本发愁,看着玉季扬在传法殿讲道。我看着钱不多从意气风发的年轻宗主,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两鬓霜白,面容消瘦,只剩不到十年寿命。”
江清月握住他的手:“忘机……”
沈忘机摇了摇头:“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太渊,七宝宗会怎样?金不换不会死,琉璃海域不会丢,紫晶海域不会丢,钱不多不用吞下七彩琉璃心髓,不用只剩十年寿命。”
他望着远处那座琉璃塔,目光复杂:“可我又知道,没有太渊,七宝宗早就不存在了。灵台宗会吃掉它,天目皇朝会吃掉它,神木族会吃掉它,欲佛宗会吃掉它,东阳皇朝也会吃掉它。”
他转过头,望向江清月:“清月,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命?”
江清月望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忘机,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沈忘机望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暖:“清月,谢谢你。”
江清月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会的。”
他转过头,望向那座琉璃塔:“因为我知道,太渊能给七宝宗的,比任何人能给的多。钱不多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柳竹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玉季扬做不到的,太渊能做到。金不换做不到的,太渊也能做到。”
他收回目光,望向江清月:“清月,七宝宗需要的不只是活着。七宝宗需要的是——活着,而且活得比别人好。”
江清月望着他,久久不语。
沈忘机忽然道:“清月,你回去准备一下。随我出征。”
江清月点了点头:“好。”
沈忘机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琉璃塔,转身向住处走去。江清月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而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