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十二人,即刻出发,前往东南海域。到了之后,一切听从蚀日的调遣。”
其中一人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水:“指挥使,蚀日……可信吗?”
无面望着他,沉默片刻。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
他缓缓道:“重要的是,他熟悉东南海域,熟悉太渊,熟悉那盘棋上的每一颗棋子。你们不熟悉。”
那人低下头,不再多言。
无面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轻轻放在沙盘边缘。令牌上镌刻着一个古篆“听”字,字迹如刀削斧凿,隐隐有幽光流转。
“大型传送阵的开启阵眼,由蚀日保管。但你们十二人,每人手中都有一枚子令。”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若蚀日有异动,若东南海域有变故,若你们觉得那座传送阵不该开启——无需请示,就地关闭。”
十二人齐齐低头:“遵命。”
无面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目光重新落在那片东南海域上。
“太渊皇朝……”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本座研究过这个皇朝。”
他终于开口:“从他们的太祖开国,到如今第十三任皇帝。数千年历史,本座每一页都翻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二人。
“你们知道,本座发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无面道:“这个皇朝,无论做什么事,都先别人一步。”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太渊皇朝的位置上。
“他们立国时,周边有三个皇朝、七个宗门、十几个小国。谁都以为他们活不过百年。可他们偏偏活下来了,还把周边的势力一个一个吞掉。”
他的手指移向东南海域。
“这一次,他们先于天目和神木,拿下了七宝宗。先于明玄奕,在紫晶海域布下了百万大军。先于东阳,把刀架在了天目皇朝的脖子上。”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
“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每一步,都算得比别人远。”
暗殿内一片死寂。
无面望着那十二道灰袍身影,目光深邃如渊。
“本座不知道太渊下一步要干什么。本座只知道——”
他一字一顿:
“他们一定在准备什么。”
良久,无面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本座的话——若觉不对,立刻关闭传送阵。”
十二人齐齐叩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暗殿之中。
无面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片东南海域,久久不语。
幽蓝色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太渊……”
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向暗殿深处走去。
一炷香后,十二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掠出九天焱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十二人,十二条路,十二种身份,十二张面孔。有人化作商贾,有人扮成散修,有人混入运粮的船队,有人藏身于前往东南海域的商船底舱。
他们彼此不认识,不知道对方的路线,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这是听风者的规矩。
最南端,一道灰影落在临海的一座渔村外。
他叫影七,是十二聆听人中最年长的一个。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像个六十老翁。
此刻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扛着一根鱼竿,慢悠悠地走向码头。
码头上,一艘破旧的渔船正在装货。船老大是个黑胖汉子,看见他便扯着嗓子喊:“老丈!去不去南边?差个识潮的!”
影七眯着眼,笑呵呵道:“管饭就行。”
船老大咧嘴一笑:“上船!”
影七爬上渔船,在船尾找了个角落坐下。鱼竿横在膝上,浑浊的老眼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天。谁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死在路上的老渔翁,是雷劫境巅峰的强者。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杀过六百零十七个人,送过三十七份密报,毁过两个宗门。如今这双手要去做一件更大的事。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向南方驶去。
……
东南海域,落鲸群岛。
蚀日站在码头最高处的灯塔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海风腥咸,卷起他的衣袍。斗笠遮面,看不清表情。
十二枚子令。
他摩挲着袖中那枚漆黑的令牌,目光深邃。无面那老狐狸,终究是不信他。派了十二个聆听人来,名为协助,实为监视。还给了他们关闭传送阵的权力。
蚀日嘴角微微勾起。
三日后,落鲸群岛,一处隐秘的地下暗室。
蚀日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海图。图上标注着七宝海域、紫晶海域、琉璃海域、极乐海域的每一个岛屿、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
暗室的门无声滑开,十二道灰影鱼贯而入。
影七走在最前面,此刻他已不是那个老态龙钟的渔翁。他直起腰,目光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十二道雷劫境巅峰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暗室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蚀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十二人没有坐。他们站在暗室四周,目光落在那张海图上。
影七开口,声音沙哑:“蚀日大人,指挥使让我们听你调遣。”
蚀日点了点头。
“传送阵的位置,我已经选好了。”
他指着海图上的几个位置。
“七宝海域、紫晶海域、琉璃海域交界处,有一座无名荒岛。岛上没有灵石矿脉,没有势力驻军,连渔民都不去。方圆千里,只有海水和礁石。”
影七的眉头微微一挑。
“那里,离七宝岛多远?”
蚀日道:“八百里。”
影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八百里。赤血焱龙一个时辰可到。炎狱战船,两个时辰。”
蚀日抬头看他,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如水。
“传送阵需要二十天才能建成。这二十天,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那座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任何人。”
影七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聆听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蚀日大人,如果……有人发现了呢?”
蚀日望着他,沉默片刻。
“那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暗室内一片死寂。
影七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蚀日大人,”
他的声音很低:“太渊皇朝……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蚀日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海图上那片标注着“太渊”的疆域,目光深邃如渊。
影七没有再问,推门而出。其余十一人无声跟上。
暗室重归寂静。
海边,夜风呼啸。
十二道灰影站在礁石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一个年轻的聆听人低声道:“影七,你觉得……蚀日可信吗?”
影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岛屿。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但指挥使说了,若觉不对,就关闭传送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十一人。
“所以,从现在起,你们的眼睛,要睁大点。”
十一人齐齐点头。
影七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
“走吧。该干活了。”
十二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