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执事忽然开口:
“宗主,太渊势大,称臣……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们会不会借机吞并我宗?咱们八千七百年的道统,总不能断在咱们手里。”
这话一出,几位执事纷纷点头。
钱不多望向那人,缓缓道:
“熙宗皇帝亲口答应——七宝宗道统不变,宗主之位不变,宗门事务自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太渊要的,是七宝宗的臣服,不是七宝宗的灭亡。”
宝费池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在理。太渊若真想灭咱们,早就动手了,何必费这些周折?”
柳竹冷笑一声:
“宝长老倒是想得开。人家给颗甜枣,你就忘了当初的巴掌。”
宝费池瞥她一眼,慢悠悠道:
“柳长老,当初去求援的是你。太渊没出兵,你记恨;如今太渊出兵了,你还是记恨。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竹脸色一僵。
玉季扬忽然道:
“宗主,那天目皇朝和神木族那边……咱们还联不联系?”
钱不多望着他,目光深邃。
“玉长老以为呢?”
玉季扬沉吟片刻,缓缓道:
“联系着,总没坏处。万一太渊日后变卦,咱们也好有个退路。”
几位执事对视一眼,又有人点头。
钱不多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大殿角落里的一个年轻执事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修为不过雷劫境七重,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自始至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钱不多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此事,本座已定。称臣之议,无需再议。”
柳竹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钱不多抬手止住。
“柳长老,”
钱不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本座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可知,本座这次去上京,带回了什么?”
柳竹一愣。
钱不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本座带回了太渊的百万大军,带回了一位涅盘境三转的太上长老,带回了我七宝宗八千七百年道统延续的希望。”
他望着柳竹,一字一顿:
“而你,带回了什么?”
柳竹的脸色瞬间苍白。
钱不多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从今往后,七宝宗与太渊,便是一家人。谁要是再提什么制衡之计、另寻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季扬。
“莫怪本座不讲情面。”
大殿内鸦雀无声。
玉季扬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柳竹咬着唇,脸色青白交加。
宝费池捻着胡须,微微点头。
那些执事们,一个个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钱不多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望向沈忘机。
“沈长老,你方才问太渊皇帝怎么说。现在,本座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钱不多身上。
“宗主,”
他的声音沉稳:“老夫只问一句——”
“那熙宗皇帝,何时到?”
钱不多放下茶盏,望向沈忘机。
“三日内。”
“熙宗皇帝率太渊百万大军,抵达七宝海域。”
沈忘机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三日后,老夫随宗主一同迎接。”
他说完,便坐了回去,不再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二长老,向来话少,今日问这一句,也不知是何用意。
江清月坐在他身侧,神色如常,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
议事散后,众人各怀心思离去。
沈忘机与江清月并肩走出大殿,沿着回廊缓缓而行。
廊外,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琉璃塔在余晖中熠熠生辉,美得不似人间。
江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沈忘机转头看她。
“怎么了?”
江清月望着那片金红的海面,沉默片刻,低声道:
“熙宗皇帝……要来。”
沈忘机点了点头。
“嗯。”
江清月咬了咬唇,终于转过头,望向他。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忐忑。
“忘机……”
她的声音很轻:“你说,熙宗陛下会怎么看我?”
沈忘机微微一怔。
江清月垂下眼,继续道:
“我是你的道侣,可我从未见过他。他……他知道我吗?他知道我是谁吗?他会觉得……我会不会配不上你?”
沈忘机望着她,目光渐渐柔和。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微微发凉。
“清月,”
他的声音沉稳:“你是我的道侣,这就够了。”
江清月抬起头,望着他。
沈忘机继续道:“父皇……不是那种人。”
父皇。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江清月的心又跳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紧张。”
沈忘机握紧她的手。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他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江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嗔怒地捶了他一下。
“你说谁丑?”
沈忘机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两人并肩站在回廊上,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天。
良久,江清月忽然道:
“忘机,你说……玉季扬那个人,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沈忘机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说?”
江清月道:“方才在大殿上,他说什么‘联系着总没坏处’。宗主已经定了调子,他还这么说……总觉得不太对劲。”
沈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说的,是联系天目皇朝。”
江清月眉头一皱。
“他还想联系那边?”
沈忘机望着远处那座琉璃塔,目光深邃。
“玉季扬这个人,”
他缓缓道:“心思深,藏得也深。他在七宝宗传法三百年,弟子遍及各岛。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
他没有说完。
江清月却听懂了。
“你是说,他可能已经被……”
沈忘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不急。”
“看看再说。”
——
与此同时,玉树岛。
玉季扬的别院坐落在玉树岛东侧,依山傍海,清幽雅致。
此刻,书房内烛火昏黄。
玉季扬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久久不语。
他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