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渊城。
城墙高约十丈,城楼上有火光晃动,隐约可见几个守城士兵缩在角落里。城外一片白茫茫,积雪覆盖了所有道路,连护城河都冻成了冰。
“守备松懈。”
他低声道:“哨塔无人,城头守军不足百人。这种天气,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
慕容了了凑过来:“圣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宁菩提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城门处。
城门紧闭,但城楼上那些守军的状态,他看得一清二楚——缩着脖子,跺着脚,偶尔朝城外望一眼,随即又缩回岗楼里。
“不等了。”
他站起身,雪白披风簌簌落下:“今夜就动手。”
山口直人哆嗦着问:“怎……怎么打?”
宁菩提望向身后。
三十里外的雪原上,三十万大军正在静静集结。黑色的战甲在雪地中格外显眼,但大雪纷飞,三十里外根本看不清楚。
“我带十万人,正面强攻。”
宁菩提道:“山口将军,你带二十万,绕到东门。了了,你带五万,堵住西门。”
慕容了了点头。
山口直人又打了个喷嚏:“强……强攻?这城墙……”
“城墙怎么了?”
宁菩提冷冷道:“护城河冻住了,不用架桥。城墙虽高,但这种天气,守军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们从暖被窝里爬出来,咱们已经进城了。”
——
子时。
雪越下越大。
城楼上,年轻士兵缩在岗楼里,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
“哥,你说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年长士兵没答话,靠着墙打起了鼾。
年轻士兵叹了口气,正要闭上眼睛——
忽然,他愣住了。
远处,雪原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揉了揉眼睛,凑到窗前仔细看。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
他喃喃道,刚要缩回去——
雪原上,无数道黑影同时站了起来。
年轻士兵的瞳孔猛然收缩!
“敌——!”
他的声音刚出口,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年长士兵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支箭矢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颅。
城楼上,数十名守军同时倒下。
宁菩提一马当先,抬手一挥。
“破门!”
十名雷劫境强者同时跃起,一拳轰在城门上!
“轰——!”
厚重的城门轰然倒塌!
“杀——!”
十万大军涌入城中!
城主府内。
丝竹声声,歌舞正酣。
明铁兰正搂着两个男侍灌酒,明翠娘趴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明照霜斜倚在软塌上,眯着眼看着那些扭动腰肢的男侍,嘴角噙着满意的笑。
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大厅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明铁兰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声音?”
明翠娘也停了笑:“打雷?”
明照霜眉头微蹙,正要说话——
“报——!”
一名女兵连滚带爬冲进大厅,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惊恐!
“将……将军!敌军!敌军进城了!”
大厅内瞬间安静。
明铁兰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明翠娘脸色煞白。
明照霜猛然坐起,眼中慵懒尽去,只剩下骇然。
“什么人?”
“不……不知道!好多!到处都是!”
女兵声音发颤:“西门破了!东门也破了!城门守军全死了!”
明照霜浑身冰凉。
望渊城……破了?
她猛地起身,一把推开身边的男侍,冲向门口。
刚冲到门口,她就停住了。
远处,火光冲天。
喊杀声震耳欲聋。
明照霜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铁兰冲到她身边,脸上的刀疤都在颤抖:“将军!快走!末将挡住他们!”
明照霜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府内跑。
“走!从后门走!”
她跑出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瘫软在地的男侍。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一刻钟后。
宁菩提踏进城主府,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大厅内,尸横遍野。
那些五大三粗的女将,此刻都躺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明铁兰的尸体横在门口,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刀。
明翠娘趴在酒桌上,脑袋和身体只剩一层皮连着。
宁菩提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明照霜呢?”
慕容了了从后门跑进来,喘着粗气道:“跑了!从后门跑的!追不上了!”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跑就跑了吧。”
他抬头,望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城主府,望向那些瑟瑟发抖的男侍。
“传令下去。”
“望渊城,归我们了。”
——
一时之间城内,火光冲天。
城西,一条平民居住的巷子里。
一名欲佛宗弟子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冲了进去。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片刻后,他抱着几个包袱走出来,肩上还扛着一袋粮食。身后,火光从窗户里窜了出来。
隔壁的老汉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另一个欲佛宗弟子的腿。
“军爷!军爷行行好!那是我家仅剩的粮啊!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粮食活命啊!”
那弟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脸上。
老汉仰面倒下,满脸是血,躺在雪地里抽搐。
那弟子吐了口唾沫:“老东西,滚远点。”
他扛起粮食,扬长而去。
老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随后赶来的几个东阳士兵踩在脚下。
“滚开!”一个士兵骂道,顺手又踹了他一脚。
老汉趴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城东,一处稍微体面些的宅院。
几个东阳士兵破门而入,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子。那人穿着锦袍,像是这家的主人,此刻脸色煞白,连连作揖。
“各位军爷!有话好说!要什么尽管拿!只求饶小的一家性命!”
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饶你性命?行啊。”
他一脚把那人踹翻,大步走进院内。
院子里,一个妇人搂着两个孩子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士兵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妇人的手腕。
妇人尖叫起来:“放开我!老爷!老爷救我!”
那个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想拉住士兵,却被另一人一刀砍倒。
他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两个孩子扑在母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士兵把妇人扛在肩上,回头对同伙道:“剩下的,你们分。”
院子里传来更惨烈的哭喊声。
而这时,城主府内,尸横遍野的大厅已被清理干净,血泊被擦去,蜡烛重新点亮。那些瑟瑟发抖的男侍被赶到角落里,挤成一团。
宁菩提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山口直人裹着三层厚袍子,蹲在炭盆旁烤火,鼻涕终于不流了。
慕容了了站在那群男侍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这些男侍,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个个眉清目秀,身姿纤细。有的低着头不敢看她,有的偷偷抬眼瞄她一眼又赶紧低下,有的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慕容了了看了一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女的……”
她开口,声音软糯,却让那些男侍抖得更厉害了:“明照霜,倒是挺会享受。”
宁菩提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山口直人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啥意思?”
慕容了了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十几个人伺候她一个,还全是男的。啧啧……”
她走到一个年纪最小的男侍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那男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长得白白净净,睫毛又长又翘,此刻吓得脸色惨白,眼眶里全是泪。
慕容了了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东西,怕什么?我又不吃你。”
那男侍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慕容了了直起身,回头看了山口直人一眼。
“山口将军,”
她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您说,这女人玩得花不花?”
山口直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花?”
他挠了挠头:“啥叫花?”
慕容了了眨眨眼,一脸无辜:“就是……伺候的人多啊。十几个男的围着她转,还得跳舞给她看。我都没这么玩过。”
山口直人终于听明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些男侍,又看了看慕容了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你……你一个女人,琢磨这个干啥?”
慕容了了歪着头看他。
“琢磨琢磨怎么了?”
“我就是好奇嘛。”
山口直人看着她那张清纯的脸,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想起这个女人在战场上的样子——蚀骨温柔帐下,尸骨无存。
他又想起宁菩提方才那句话——“明照霜跑了,跑就跑了吧。”
现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宁菩提不急着追了。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比明照霜会玩多了。
“你……你……”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慕容了了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宁菩提终于开口了。
“了了,别闹了。”
慕容了了吐了吐舌头,乖乖走回他身边。
她路过那群男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最小的。
“那个小东西,留着。”
“看着顺眼。”
山口直人目瞪口呆。
“传令下去。”
宁菩提淡淡道,“天亮之前,撤出望渊城。”
山口直人愣住了:“撤?咱们刚打下来,这就撤?”
宁菩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咱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座城。”
他望向东方,望向那片茫茫雪原。
“是裂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