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再是沙漏里的沙,而是烧红的铁水,一滴一滴,烫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中央营帐内,那盏油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变得极其微弱,光线昏暗,将榻上姑苏破穹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拉得细长、扭曲,像一具正在无声干瘪下去的皮囊。他的呼吸间隔长得令人窒息,胸膛几乎不再起伏,只有喉咙深处偶尔发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抽气声,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着一星半点即将熄灭的生命火苗。
陶弘长老盘坐在榻前,面如金纸,满头白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额角。他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仿佛在牵引着无形丝线的手印,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让他脸上的皱纹加深一分。他在进行最后、也最危险的尝试——以自身精纯的木系生发真元为“线”,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姑苏破穹那如同被无数毒藤绞杀、又被战火焚毁过的生机脉络之间,试图“编织”出一个临时的、脆弱的“生命回路”,绕过那些被暗火余烬彻底堵塞或污染的区域,勉强维持心脉和识海最后一丝清明不散。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结网。稍有不慎,他的真元触及暗火余烬,便可能瞬间引发恐怖的连锁反噬,不仅前功尽弃,他自己也可能被那阴毒诡异的法则碎片所伤。
林婉儿不再坐着,而是站得笔直,守在帐门内侧。她不能再看,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会冲上去打断陶弘那如履薄冰的治疗。她只能背对着床榻,面朝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渗血的印痕。玄冰神体的气息被她压制到最低,只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霜,防止自己因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气息外泄,干扰到陶弘。
她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帐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陶弘压抑的喘息,姑苏破穹那越来越微弱的抽气声,还有……帐外,黑风峡谷死寂的夜风中,是否混杂着由远及近的、期盼已久的破空声?
雷豹不在帐内。他去了营地最前沿,站在修复后的万界守护大阵边缘,面朝着血煞河对岸。那里,邪域营地中那支万人规模、气息诡异的精锐,已经完成了集结,像一群沉默的、等待着号令的黑色雕像,在夜色中轮廓分明。他们没有任何进攻的迹象,只是静静地列队,面朝黑风峡谷方向。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嘶吼着冲锋更让人心悸。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无论是来自对岸的进攻号角,还是来自身后营帐的……噩耗。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完好的右臂肌肉贲张,左臂的符文绷带下,断裂的骨骼似乎在隐隐作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愤怒。
**凭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盟主带着他们从凡间界杀上来,多少次绝境逢生,多少次以弱胜强,打下了这片基业,眼看就要在灵域站稳脚跟,甚至有望整合整个凡间界和灵域的力量,去对抗那传说中的万界邪域……凭什么要被一团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鬼火,用这种下作阴毒的手段毁掉?!
夜色,浓得化不开。峡谷上方,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仿佛蕴含着不祥的铅灰色云层遮蔽。
时间,指向了亥时末。
距离子时,只有不到一刻钟。
陶弘长老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边分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光泽,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不行……绕不过去……”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心脉最后的‘生门’……也被那东西的根须……堵死了……像一道……阴火浇筑的闸门……”
他颓然向后坐倒,靠着冰冷的帐壁,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最后的努力,失败了。那道闸门,隔绝了所有外部引导的生机的可能。
林婉儿猛地转身,看到陶弘喷出的那口带着暗金光泽的血,又看向榻上姑苏破穹——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那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胸口的黑红纹路,蔓延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甚至开始向着脖颈和面部延伸!
“不……!”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哀鸣,扑到榻边,不顾一切地再次握住姑苏破穹冰冷的手,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玄冰本源,毫无保留地、如同决堤洪水般灌入!
“婉儿姑娘!不可!”陶弘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已无力起身。
精纯冰寒的玄冰本源涌入,与姑苏破穹体内那沉寂却无处不在的暗火余烬轰然对撞!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感。
林婉儿感觉自己的玄冰本源,像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被那阴冷死寂的黑暗彻底吞噬、消化。而姑苏破穹的身体,却因为这股“外来养料”的刺激,产生了极其诡异的反应——他胸口那些黑红纹路猛地一亮,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冰冷、混乱、充满扭曲恶意的“波动”,如同沉睡毒蛇被惊动后昂起的头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身体深处……“苏醒”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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