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云逸肩头时,他正将半截竹简收回怀中。指尖触到那微微震动的木片,仿佛碰到了某种未曾言明的讯号。灵悦站在他身旁,没有再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山道。
议事厅的门还敞着,昨夜留下的油灯早已熄灭,桌案上摊着几张密报。墨玄靠在椅背上,红衣领口微敞,手中慢悠悠转着一只酒葫芦。见他们进来,他抬手将葫芦塞好,搁在桌上。
“东境动了。”他说,“青阳门、铁剑谷、三河盟,六大门派联名发布《拒盟书》,封锁资源通道,不准我们的人进入他们的地界。”
苏璃从角落缓步走出,纱裙轻曳。她将一份名单放在桌面:“不止是封锁。他们还在四处散播消息,说我们图谋不轨,意图吞并小派。”
云逸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叩桌面。
“他们怕了。”他说。
墨玄冷笑一声:“怕什么?我们才刚站稳脚跟,护山大阵都还没修完。”
“正因未修完。”云逸抬眼,“他们清楚我们会扩张,也明白挡不了太久。所以趁现在联手,想把我们压下去。”
灵悦立于他身后,双手搭在椅背:“那你打算打过去?”
“不。”他摇头,“此时动手,正中下怀。他们会宣称我们挑衅,拉拢更多势力入局。”
苏璃挑眉:“你是想低头?”
“也不是。”他起身走向墙边的地图,“我们要让他们看清两件事——我们不想打仗,但我们不怕打仗。”
墨玄眯起眼睛:“你有主意了?”
云逸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准备三十六份礼单。丹药、符箓、阵图残卷,挑值钱但非核心的东西。每份附一封信,我亲笔所写。”
“送给谁?”苏璃问。
“所有签署《拒盟书》的门派,一个不落。”他顿了顿,“就说——联盟愿与各派共守山河,同护修行之路。若有难处,可派人详谈。”
墨玄皱眉:“你当他们是善男信女?会白白收下好处?”
“不是白送。”云逸坐回椅中,“是让他们自己掂量,是收下这份礼,还是将来连骨头都被我们拆了。”
苏璃轻笑:“这一招够狠。表面讲和,实则亮牙。”
灵悦望着他:“万一他们撕了信呢?”
“那就说明他们不想要太平。”他语气平静,“我们也不必再装客气。”
当天下午,使者分批出发。
云逸又召来几名弟子,命他们将一段影像拓印成玉简。那是几日前九曜连环阵演练的画面——七十二名精锐协同出剑,天地灵气随阵法翻涌,剑气冲霄而起,撕裂云层。
“把这些玉简,悄悄放进坊市。”他说,“不要说是联盟放的,让它们自行流传。”
苏璃点头:“人心最经不起看。别人不知我们多强,看了这个,心里就得重新算账。”
三天后,消息陆续传回。
流云宗收下礼物,掌门亲自回信,表示愿商议互通药材之事。五派悄然撤回声明,不再提及抵制。还有两个小门派甚至主动送来贺礼,称仰慕联盟风范。
唯有青阳门反应激烈。使者刚递上礼盒,便被当众砸碎。信件撕开扔进火盆,掌门立于高台怒斥:“伪善之徒,也配谈共存?”
消息传来时,墨玄正在清点新炼的丹药。听完探子汇报,他冷哼一声:“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云逸却毫无意外。他命人取来《拒盟书》副本,在议事厅当众焚烧。火焰腾起之际,他只说了一句:“该走的不会留,想来的拦不住。”
苏璃立于窗边,远望山门:“可青阳门背后,恐怕不止他们自己。”
“我知道。”云逸凝视火苗,“有人在推动此事。否则不会如此整齐划一。”
“要查吗?”她问。
“不必急。”他吹灭火炭,“既然敢露头,就不会只动这一手。等他们再出招,我们顺势揪出来便是。”
墨玄将酒葫芦递给他:“你这以退为进的棋走得漂亮。可别忘了,退得太久,别人会觉得你怕了。”
云逸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时嘴角微扬:“我不是退。是在等。”
灵悦始终未语。直到众人散去,她才走近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支糖葫芦。
“给你。”她说。
他接过,咬下一颗山楂。
“你怎么总带着这个?”他问。
“我每月都去买。”她倚在桌边,“那天你说陪我去,结果没去成。后来我就多买一支,带回来给你。”
他低头看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寒潭那天?”
“记得。”她望着他,“你说只要我在,你就敢等。”
“现在也一样。”他将糖葫芦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我不怕他们联手,也不惧他们耍手段。因为我清楚,该站在我这边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她没有回应,只是反手握紧。
傍晚时分,探子再次来报。
流云宗使者已至山门外,请求面见盟主,商议互市细则。另有三派弟子结队而来,声称前来交流阵法心得,希望观摩九曜连环阵的运行方式。
墨玄听完,脸色略沉:“这些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利益变了,态度自然变。”云逸起身,“让他们进来。安排接待,不可怠慢。”
苏璃立于门口,低声提醒:“青阳门还在盯着。我们接纳这些人,他们只会更恨。”
“让他们恨。”云逸走向门外,“恨我们的,迟早会动手。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谁是真敌,谁是墙头草。”
夜色渐深,议事厅的灯再度点亮。
云逸坐在案前,翻阅新送来的文书。灵悦坐在旁侧,偶尔帮他整理堆叠的纸张。墨玄倚在门外廊下饮酒,时不时朝里望一眼。苏璃默默记录各派动向,笔尖沙沙作响。
一切看似平静。
直至一名弟子匆匆奔来,声音低沉:“盟主,青阳门……有动静了。”
云逸抬眼。
“他们派出三支队伍,分别前往北荒、西岭与断龙岭方向。行踪隐秘,但有人认出带队的是血屠旧部。”
屋内瞬间寂静。
墨玄放下酒葫芦,眼神转冷。
灵悦的手按上了剑柄。
苏璃抬起头,银簪在灯下闪过一道微光。
云逸缓缓合上手中的卷宗,指节在封皮上轻敲两下。
“终于。”他说,“开始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