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手从剑柄上松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转身看向灵悦,她站在帘边,手中握着那本名册。
“你看到了?”他问。
她点头,将名册递过去。被划掉的名字下方,三个极细的字母缩写刻在纸面,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云逸接过,指尖在那行痕迹上停留片刻。他没说话,走到桌前点亮油灯,把名册摊开压在砚台下。
“东陵、玄音、赤霄……”他低声念出最近三天出现在边境的宗门标记,“不是巧合。”
灵悦走到沙盘旁,拾起一根木签,在东境三郡的位置插下三面小旗。“探子昨夜回报,这三处营地被人清理过痕迹,像是提前设伏。”
云逸走过来,目光落在最南边的山谷。“这里原本有个散修聚居地,半年前突然搬空,没人知道去向。”
“现在知道了。”墨玄掀帘而入,红衣沾灰,手里拎着个布包,“我让药童去附近村镇打听,有人说看见穿黑袍的人往北谷运箱子,连续七天。”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块烧焦的木牌残片,上面隐约能辨出半个“云”字。
“这是从南麓废墟里捡的。他们不只是想拦我们出去,是想让我们连根都扎不稳。”
苏璃从角落走出,声音很轻:“不止南麓。西线两个小坊市这两天也关门了,守门人说接到通知,近期不许外宗弟子进出。”
她抬手拨了下发间银簪,动作细微,但云逸注意到了——她紧张时总会碰那根簪子。
“他们在围我们。”他说。
议事厅一时安静。窗外风穿过屋檐,吹动梁上悬挂的地图一角。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墨玄靠在桌边,“趁他们还没把网织好,先冲出去占个山头?还是等他们列好名单,一个个来堵门?”
“都不是。”云逸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几处山谷,“我们现在不出头,也不硬碰。先派人进山,查地形,记水源,画路线图。不带旗帜,不留记号。”
“偷偷摸摸?”墨玄挑眉。
“活下来才是正经事。”云逸看着他,“你想光明正大打上门,得先有那个本钱。”
墨玄哼了一声,没反驳。
灵悦开口:“我已经让巡夜队改了巡逻路线,每晚多绕两圈边界。若有神识扫过,至少能留下波动轨迹。”
“很好。”云逸点头,“接下来几天,所有人减少外出,伤员集中安置。对外就说还在清点战损。”
“那你呢?”苏璃问。
“我去一趟藏书阁。”
三人同时看他。
“不是现在的藏书阁。”他补充,“是地底那一层。哑奴留下的禁制还能撑多久,得亲自去看。”
灵悦皱眉:“那里现在不稳定,上次启动阵法后,石壁一直在裂。”
“正因为快撑不住了,才非去不可。”他顿了顿,“有些东西,不能再等。”
墨玄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新炼的护脉丹,不会让你力竭倒地那种。别又像上次一样,救人救到自己吐血。”
云逸看了他一眼,收下瓶子。
苏璃走近一步:“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接触那些小势力。”他说,“不是让他们投靠,是听听他们怕什么。怕东陵剑派?怕赋税加重?怕战乱再起?只要知道怕什么,就知道该怎么说话。”
她嘴角微扬:“你是让我继续当说客?”
“你本来就很会说话。”
她笑了笑,退到一边。
云逸最后看了一眼沙盘,转身往外走。
“等等。”灵悦叫住他,“你要去地底,至少带个人。”
“我不习惯有人跟着。”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她走到他面前,“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他看着她,没说话。
“如果你倒了,”她声音不高,“谁来完成接下来的事?”
他低下头,左手轻轻抚过左耳的痣,片刻后说:“我在门口等你。”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藏书阁后院。地面一块青石板边缘刻着断裂的符文。云逸蹲下,双手按在石面上,掌心泛起淡金色光纹。
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空气潮湿,夹杂着陈年纸张的气息。台阶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火光微弱,映出墙上斑驳的裂痕。
“这些裂纹是新的。”灵悦贴墙而行,指尖拂过一道缝隙,“一个月前还没有这么深。”
“禁制在衰减。”云逸往前走,“再撑三个月都难说。”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半截竹简。云逸伸手握住,竹简轻轻震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鸣。
门开了。
里面是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座青铜阵盘,四周墙面嵌满古籍残卷。阵盘表面布满裂痕,中心凹槽里有一缕微弱的蓝光在跳动。
“那是……剑意残存?”灵悦问。
“是他的执念。”云逸走近,“不肯散,也不愿走。”
他伸手触碰阵盘,蓝光骤然暴涨,整个房间嗡鸣作响。几本书从墙上掉落,砸在地上散开。
“不能久留。”灵悦拉他后退一步,“这里随时可能塌。”
云逸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阵盘边缘。“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内必须决定要不要重建禁制。”
“你有合适的地方吗?”
“有。”他点头,“南边那个山谷。地势隐蔽,水源充足,最重要的是——没人记得它存在过。”
回到议事厅已是深夜。墨玄还在,趴在桌上打盹,手里还握着笔。苏璃坐在角落,低头缝着什么。
云逸将符纸副本放在桌上,唤醒墨玄。
“画个图。”他说,“我要知道整个东境哪些地方还能落脚。”
墨玄揉了揉脸,坐直身子。“你真打算建分部?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封杀?”
“他们已经在封杀了。”云逸指着刚送来的密报,“东陵剑派牵头,五宗会盟,今天发布了《共御令》。”
“共御令?”苏璃抬头。
“名义上是防止战后混乱,实际是禁止任何宗门接纳我们的人入驻。”他把纸推过去,“连交易都要报备。”
苏璃看完,冷笑一声:“说得好像我们抢了他们祖坟似的。”
“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祸根。”墨玄翻着纸,“不过……这倒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中小势力最怕的不是我们,是被牵连。”他说,“只要你不去惹他们,他们其实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就从他们开始。”云逸站到沙盘前,拿起木签,在三个位置分别标上记号,“先暗中联系,提供药材,帮他们处理隐患。不提归属,不说立场,只做事。”
灵悦看着沙盘:“等他们习惯了我们的存在,再谈合作。”
“对。”云逸点头,“人心不是抢来的,是一点一点换的。”
墨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明天就开始配药,顺便看看哪个门派最近缺丹。”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要是真被打上门,记得叫我。我不想错过热闹。”
门关上后,苏璃也起身离开。走到帘边时停下。
“云逸。”她没回头,“那个细作网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等他们自己露全脸。”他说,“现在抓一个,后面还有十个。不如让他们继续传消息——反正我们做的事,不怕人知道。”
她轻轻应了声,走了。
云逸站在沙盘前,盯着南边山谷的标记。灵悦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能做成吗?”他忽然问。
“你已经做成了。”她说,“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他没再问。
油灯烧到一半,火苗跳了一下。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南麓、青溪、白岩。
每个名字下面都画了一条横线。
最后一笔落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探子冲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东陵剑派刚刚发布公告——从今日起,封锁所有通往东境的山路,任何携带联盟印记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