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的队伍乘火车一路北上,不日便抵京畿地界,在丰台大营大部分队伍回营,只有几千部队押着太庙献俘的囚车,往德胜门而去,队伍行至德胜门外,官道两侧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与闻讯前来迎接的京营军士。
旌旗猎猎,甲仗鲜明,平叛得胜的人马气势如虹,引得路人阵阵喝彩。
张锐轩一身甲胄信马由缰缓步在队前,神色从容,正准备率部入城,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清亮的唱喏声。
只见几名内侍身着绯色蟒衣,簇拥着一位头戴梁冠的朝奉官,手捧明黄圣旨,快步迎上前来,沿途军士纷纷躬身避让。
“圣旨到——寿宁公世子、太子少保张锐轩接旨!”
张锐轩微微一怔,翻身下马,撩起衣袍跪倒在地,身后亲兵随从也齐齐拜倒。
朝奉官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 天 承运皇帝诏曰:寿宁公世子张锐轩,秉性骁勇,才略过人,往镇西南,数月之间,荡平土司叛乱,收复疆土,安抚蛮夷,功绩卓着,威震边陲。
特加封柱国,晋太子少傅,赏赉有加。其叛酋田文旭、覃达文、覃功之女田静、覃文文、覃美丽等,系罪眷,朕念卿大功,特一并赐卿为侍妾,任凭安置。
另,赐黄金百两,铂金百两,锦缎千匹,以彰此勋。钦此。”
圣旨宣罢,张锐轩心头先是一愣,还是俯身叩首:“臣,张锐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奉官上前笑着拱手:“张大人新晋太子少傅,又得陛下赐美人,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宫里还等着大人入宫谢恩呢。”
张锐轩颔首,将圣旨揣人怀里,翻身上马,扬声道:“入城!”
得胜之师伴着圣旨天恩,浩浩荡荡驶入德胜门,沿途百姓欢声雷动。
囚车碾过京师平整宽阔的官道,车轮滚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田文旭、覃功、覃达文三个土司被铁链锁着,挤在狭小的木笼之中,一路抬眼望去,皆是目瞪口呆,心头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二十多年前,他们还是意气风发的西南土司,捧着山川舆图、土产方物,千里迢迢入京受封。那时的京师虽也繁华,却远不如今日这般气象万千。
而今再看,街道比记忆中宽阔数倍,两旁屋舍鳞次栉比,楼阁高耸,商旅往来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官道笔直如尺,竟连一丝泥泞坑洼也无,远处更有冒着黑烟的铁怪隆隆驶过,行速快得惊人,看得三人头皮发麻,心中震骇难言。
市井之间,百姓衣着齐整,神色安稳,军士甲械鲜明,号令严明,一派盛世安稳、国力鼎盛之态。
哪里还有半分他们印象里,大明内地偶见的凋敝松散?这等气象,早已不是他们偏居西南一隅所能想象。
田文旭靠在囚车木板上,虽然身上的背疽早就好了,此时反而觉得有些隐隐作痛,更添几分苍凉。
田文旭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初掌龙美土司大印,年轻气盛,入京朝觐。
先帝接见之时,温言抚慰,赐印授官,风光无限。那时他站在大明宫阙之下,只觉天高地阔,西南虽远,亦是一方诸侯,自有逍遥自在。
回去之后,便关起门来做土皇帝,苛剥民力,私筑城寨,渐渐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只道山高皇帝远,朝廷鞭长莫及。
何曾想过,不过短短二十几年,昔日入京受封的一方土司,竟会沦为披枷带锁的阶下囚。
身旁覃功亦是满面灰败,喃喃自语:“变了……全都变了……”
当年他入京,还见河道疏浚缓慢,城防虽坚却显陈旧,如今河道通畅,码头舟楫如云,连寻常街巷都规整有序,处处透着一股森严而强盛的国力。
覃达文闭上眼,满心苦涩。
他们当初举兵反叛,自以为据险而守,便可裂土自雄,到头来,被张锐轩的火器轰得寨破人亡,一路押解北上,所见所闻,早已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与傲慢。
大明早已不是他们认知里那个政令难及边陲、军备松弛的旧朝。
新的火器、新的法度、新的气象,如同天罗地网,将他们这些妄图割据一方的土司,碾得粉身碎骨。
田文旭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城,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至极的笑。
二十几年光阴轮转,山河依旧,人事全非,昔日荣耀加身,今日枷锁缠身。
来时是受封的土司,归时是献俘的罪囚,这京师的繁华越是耀眼,便越衬得他们三人狼狈不堪,恍如一梦。
只是这场梦,醒来已是身不由己,再无半分回头之路。
浩浩荡荡几百辆车队,前面是囚车,后面是缴获的金银珠宝,一个人一辆囚车是不可能的,当然还有一些人是步行,没有资格坐囚车。
从德胜门入然后穿城而过,最后来到午门外的广场上。
朱厚照亲自登上午门,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的囚车,目光冷冽地落在囚车之中颓败不堪的田文旭等人身上,语气陡然凌厉:
“尔等西南土司,世受朝廷恩典,授印封官,享一方子民供养,本当恪守臣节,镇守边陲,效忠朝廷!可尔等狼子野心,罔顾皇恩,割据称霸,私筑城寨,苛虐百姓,举兵反叛,妄图裂土分疆,挑战皇权,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字字如刀,直刺叛臣心底,田文旭三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深,铁链相撞发出细碎声响,满心皆是惶恐与绝望,连抬头直视天颜的勇气都没有。
朱厚照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度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响彻云霄:
“朕今日便昭告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明疆域,寸土不可分割,天下臣民,皆需奉朕旨意,守朝廷礼法!”
“山川险阻,阻不断王师铁骑;边陲偏远,隔不开朕之政令!
但凡臣服于朕,忠于朝廷,安分守己者,朕必厚待之,护其安稳,保其福祉。
可若有谁敢心存异心,妄图反叛,挑战朕之权威,破坏家国一统,田文旭、覃达文、覃功之流,便是前车之鉴!”
朱厚照抬手一指囚车,语气冷冽如冰:“王师所至,叛贼皆灭,朕的意志,便是天道,便是法度,无人可以忤逆,无人可以违背!”
“从今往后,西南改土归流,朝廷设官镇守,政令一统,再无割据之土,再无叛命之臣!凡我大明子民,无论汉蛮,皆归朝廷统辖,共守疆土,同享太平!”
话音落罢,周身威压席卷全场,文武百官齐齐跪地,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胜军士手持兵器,重重顿地,齐声呐喊,声震九霄;围观百姓更是俯首跪拜,满心敬畏,欢呼声、万岁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京师上空。
城楼之上,朱厚照俯瞰着脚下臣服的众生,眼底尽是帝王的威严与笃定,大明的皇权天威,在此刻,彰显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