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半,隔几米就有一段暗区。
林念苏走在前面,顾清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闷闷的。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看不清是病房还是别的东西。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像腐烂的水果。
林念苏的胃翻了一下,他想起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那间手术室外面。
三楼到了。
楼梯口有一扇铁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没锁,只是挂着。
顾清岚把锁取下来,推开门,走廊里更暗了,只有尽头有一盏灯,白晃晃的,照在地板上。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是磨砂的,看不见里面。
门口没有人,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
顾清岚指了指摄像头,林念苏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把夹克的帽子翻上来,遮住半张脸,走过去。
手碰到门把手,他拧了一下,锁着。
“密码锁。”顾清岚在他身后悄悄的说。
林念苏蹲下来,看着密码锁上的数字。
0到9,十个按键,磨得发亮的几个是1、9、0、7、1、5。
他的手指停在那几个数字上,按了一下1,又按了9,0,7,1,5。
咔嗒一声,锁开了。
顾清岚站在他身后,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他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
保险柜在墙角的画后面,一幅油画,画的是一片雪山,蓝白相间,很旧,画框上落了一层灰。他把画取下来,靠在一边。
保险柜的门是银灰色的,密码锁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伸出手,按了同样的数字。
1,9,0,7,1,5。
咔嗒。他拉开门。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摞美金,捆得整整齐齐。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写的表格,日期、金额、手术类型、患者姓名、供体姓名。
每一行字迹都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他把笔记本递给顾清岚,她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他认识的那几个,是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
官员,穿西装,打领带,站在主席台上讲话。
现在他们在这张照片里,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手术器械。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里,把笔记本和信封塞进衣服里面,贴着肚子。
“走。”他说。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关上门。
顾清岚把画挂回去,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又扶正。
走廊里的监控红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
他们走到楼梯口,铁门开着,锁还挂在门把手上。
顾清岚把锁重新挂上去,推开门,下了楼。
二楼走廊里有人,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皮鞋。
两个人靠在墙边,等那个人走过去,才继续往下。
到了一楼,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尼泊尔语,语速很快,像是在争论什么。
林念苏拉着顾清岚拐进旁边的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杂物间,堆着纸箱和清洁工具。
两个人挤进去,关上门。
黑暗中,他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急。
“念苏。”
“嗯。”
“那个笔记本里的名单,你看了吗?”
“看了。”
“那些人……”
“回去再说。”
外面脚步声远了,说话声也远了。
他推开门,探出头,走廊空荡荡的。
两个人走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
病房的门开着,灯还亮着,那根没坏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们走进去,关上门。
林念苏把笔记本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床上。
顾清岚把信封也掏出来,放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那些东西,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护士在查房。
“明天的手术,你怎么办?”顾清岚问。
“不做了。”
“他们不会让你说不做。”
林念苏看着她。
“所以今晚我们要出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院子里停着那几辆越野车,车灯没开,黑黢黢的,像蹲着的野兽。
门口的两个保安还在,站在灯下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围墙很高,墙头有铁丝网。大门有人把守。”她放下窗帘,转过身,“我们出不去。”
“能出去。”
“怎么出去?”
林念苏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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