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她，但她是我的鬼 第320章 北行千里·枕畔的安眠

列车在广袤的北方大地上平稳地飞驰，如同一条银色的长龙，切割开无垠的夜色。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早已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取而代之的是点缀在漆黑原野上的零星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勾勒出远处城镇模糊的轮廓，又迅速被甩在身后，融入更深的黑暗。

车厢内，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大部分旅客都陷入了旅途的疲惫，或闭目养神，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车轮与铁轨规律而低沉的“哐当”声，以及空调系统细微的嗡鸣，构成了夜行的背景音。

筱筱靠在雪棠的肩头，起初睡得还算安稳。但随着时间推移，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坐姿带来的不适感开始侵袭。她的腰背开始隐隐发酸，脖子也因为姿势固定而有些僵硬。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小脑袋在雪棠肩上不安地蹭了蹭，身体也微微扭动，试图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唔…”一声带着细微痛楚的嘤咛从她唇间溢出。

雪棠立刻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不适。她微微侧头，看着筱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皱起的小脸，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长途硬座旅行，对于习惯了舒适环境的筱筱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她轻轻抬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抚上筱筱的腰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用掌心温热的内息，缓缓揉按着那几处酸胀的肌肉。她的手法并不花哨，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温和的力量，如同山涧清泉，无声地滋养着疲惫的肌体。

在雪棠温和内息的安抚下，筱筱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身体也放松了不少，再次沉入安稳的睡眠。雪棠维持着这个姿势，一手揽着筱筱的肩，一手在她腰背处轻轻揉按，目光则投向窗外那片流动的黑暗。

天光微熹，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将东方的天际染上淡淡的金红时，列车已经驶离了广袤的平原，进入了更加雄浑苍茫的地界。

窗外的景色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一望无际的平原被起伏的丘陵和连绵的山脉所取代。山势并不险峻，却带着一种北方特有的粗犷与厚重。山体多呈黄褐色或灰黑色，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和干燥的土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偶尔能看到一些耐旱的灌木丛顽强地生长在坡地上，为这片略显荒凉的土地增添了一抹倔强的绿意。

河流也变得稀少，即使有，河道也显得宽阔而浅显，水流平缓，甚至有些河段露出了大片的河床砂石。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干燥，带着一种尘土的气息。

“老婆…早…”筱筱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她下意识地往雪棠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

“早。”雪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着怀中刚睡醒、还带着懵懂神情的筱筱，声音轻柔，“感觉好些了？”

筱筱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腰背的酸胀感减轻了许多，她扭了扭小蛮腰，惊喜道：“咦？真的不酸了！老婆你帮我按过了？”她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棠。

“嗯。”雪棠轻轻应了一声，收回了按在她腰背上的手。

筱筱心里甜滋滋的，抱着雪棠的胳膊蹭了蹭：“老婆最好啦！”她这才有心思看向窗外，立刻被迥异于昨日的景色吸引了。“哇！老婆快看！这里的山好不一样！感觉…感觉好硬朗！好有气势！”她指着窗外那些线条刚硬、植被稀疏的山峦。

“嗯，北方地貌。”雪棠解释道，目光也重新投向窗外。这片土地的气息，与江南的温润、武当的灵秀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野性与苍凉。她感受着空气中那份干燥与粗粝，心中那片无形锋芒之海，似乎也受到了一丝触动，泛起微澜。

列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风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他们穿越了黄土堆积、沟壑纵横的塬梁地貌，看到了依山而建、窑洞点缀的古老村落；他们掠过了广袤无垠、草色枯黄的旱地，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在牧人的驱赶下缓缓移动；他们还经过了一些规模不小的工业城市，巨大的烟囱和高耸的厂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带来短暂的现代工业气息，随即又被苍茫的自然景观所取代。

筱筱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拉着雪棠分享她的发现。

“老婆快看！那边山坡上好多洞洞！是窑洞吗？”

“哇！好大一片荒地！感觉好苍凉啊…”

“咦？那边有风车！好大的风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只快乐的小鸟，为这略显单调的旅途增添了许多生气。雪棠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始终沉静地观察着这片陌生土地上的风物变迁。她能感觉到，随着列车不断向北，空气中的灵气（或者说，更适合她们这类人感知的“地气”）也变得更加稀薄、粗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淀了千百年的厚重与肃杀。这与她熟悉的武当山那种清灵纯净、生机勃勃的气息截然不同。

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午餐时间，她们再次尝试了列车上的盒饭，结果依旧是灾难性的体验。筱筱只吃了几口就苦着小脸放下了筷子，雪棠更是浅尝辄止。幸好清玄道长准备的零食储备充足，各种糕点、肉干和菊花茶再次成为她们的救星。筱筱一边啃着美味的牛肉干，一边愤愤不平地小声吐槽：“等我们到了乌兰城，一定要找家最好的馆子，大吃一顿！补偿我的胃！”

夕阳西下时分，列车驶入了一片更加壮丽的区域。

窗外不再是单调的丘陵或旱地，而是出现了大片大片、依山势开垦的梯田！夕阳的金辉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将层层叠叠、盘旋而上的梯田染成了无比绚烂的色彩！金红、橙黄、深褐…如同大地的调色盘被打翻，又像是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巨大阶梯，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天边燃烧的晚霞连成一片！其规模之宏大，线条之优美，色彩之壮丽，令人叹为观止！

“天啊！老婆！快看！梯田！好大好漂亮！”筱筱激动地扒着车窗，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大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金色的海洋，充满了震撼与惊艳，“像…像金色的波浪！太美了！”

雪棠也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吸引。她看着那在夕阳下流淌着熔金般光芒的梯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人类与自然抗争又和谐共存的磅礴生命力，心中那片无形锋芒之海，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与洗礼，微微震荡起来。这份苍茫大地上的壮美，是她在山林道观中永远无法体会的。

夜幕，再次降临。

经过一整天的久坐，筱筱的腰背和脖颈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向雪棠：“老婆…腰好酸…脖子也好僵…坐着好难受…”

雪棠看了看她难受的样子，又抬眼扫视了一下车厢。卧铺车厢早已满员，连过道都站了不少人，根本不可能补到卧铺票。

“躺下。”雪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啊？”筱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雪棠的意思，小脸瞬间染上红霞，大眼睛里却闪烁着期待和羞涩的光芒，“躺…躺老婆腿上吗？可…可以吗？”

“嗯。”雪棠点头，身体微微向窗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的空间。

筱筱的心跳瞬间加速，带着甜蜜的羞涩和巨大的幸福感。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滑下去，然后，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地、珍重地枕在了雪棠温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当后脑勺接触到那温软的触感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舒适感瞬间包裹了筱筱。雪棠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淡香萦绕鼻尖，比任何安神香都要令人沉醉。她忍不住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脸颊完全贴服在雪棠的腿上，感受着那透过薄薄布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雪棠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筱筱。少女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角却满足地微微上扬。她伸出手，动作无比自然地、轻柔地梳理着筱筱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指尖偶尔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筱筱舒服地喟叹一声，像只被主人顺毛的小猫，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枕着老婆大人温软的大腿，感受着那轻柔的抚摸，腰背的酸胀和脖颈的僵硬仿佛都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暖和安全感彻底包围的极致舒适。

“老婆…”筱筱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满足的鼻音，“好舒服…老婆的腿…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枕头…”

雪棠没有回答，只是梳理她发丝的动作更加轻柔。她的目光落在筱筱恬静的睡颜上，又缓缓移向窗外。夜色深沉，列车依旧在无边的黑暗中穿行，只有偶尔掠过的几点灯火，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但在她的腿上，在她的臂弯里，却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温暖而真实的重量。

筱筱很快便在这极致的舒适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悠长。雪棠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守护的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