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天坑下的死寂中凝固。浓得化不开的魔气如同实质的帷幕,将坑底与外界彻底隔绝。林宵、苏晚晴、阿牛三人,在古棺那微弱却坚韧的灰色光罩守护下,如同沉眠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噩梦坟墓。林宵的命格耗竭,形神濒灭;苏晚晴魂火黯淡,仅存一息;阿牛昏迷不醒,对外界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
那笼罩天地的、令人绝望的魔气,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天坑上方徐徐退散。如同潮水褪去,露出了其下满目疮痍的真实世界。
“轰隆……”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坑内部,而是来自上方。那道巨大的地脉裂口,边缘的泥土和岩石终于不堪重负,发生了小规模的崩塌。大量泥石混合物从裂口坠落,砸入天坑,激起阵阵烟尘。这崩塌,似乎也成了某种契机,加速了魔气退散的过程。
终于,最后一缕浓郁的漆黑魔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袅袅消散在天坑顶端。
惨白的天光,如同垂暮老人的目光,无力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方被彻底毁灭的天地。
林宵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濒死的痛苦,让他连睁开眼睛都无比艰难。苏晚晴伏在他身上,那微弱的魂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光刺激,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阿牛也发出了几声无意识的呻吟。
最先恢复意识,并且能够勉强感知外界的,是林宵。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那漆黑压抑的魔气深渊,而是一片……惨白。
天空是惨白的,失去了所有云彩和色彩,如同一个巨大的、蒙尘的穹顶。光线吝啬地洒下,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弱。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视野随之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坑壁上方,那曾经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黑水村所在地。
而现在……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没有人声。甚至连一棵完整的树木都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遍布疮痍的巨大废墟!
所有的房屋,无论是土坯茅草,还是青砖瓦房,全都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焦黑大坑,坑底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光泽,仿佛曾被极高温度瞬间熔化后又凝固。大坑之间,是断裂扭曲的石墙,冒着丝丝黑烟的梁木残骸,以及……遍地的、无法辨认的残破物品。
田地、道路、河流……所有人类文明的痕迹,都被一种蛮横而粗暴的力量,从大地上粗暴地抹去,只留下最原始、最惨烈的创口。
“这……是……哪里?” 林宵的意识因为这毁灭性的景象而一阵恍惚。这是黑水村?不,这不可能是黑水村!这分明是一片被天神之怒洗礼过的死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愤怒和茫然的巨大悲恸,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那本已濒临崩溃的灵魂。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和耗尽的经脉,一口淤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看到了身下的苏晚晴,看到了阿牛,才勉强确认,他们似乎被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小空间里。是古棺!一定是古棺!在最后时刻,它竟带着他们脱离了天坑底部,悬浮到了这废墟之上!
古棺的灰色光罩已经消失,但它依旧静静地悬浮着,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守护着他们三人。
林宵的目光,从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缓缓扫过。然后,他看到了。
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边缘,两具尸体,以一种扭曲而怪异的姿态,暴露在惨白的天光之下。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是王跛子。他并非是躺着的,而是以一种单膝跪地的姿态,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抠住地面,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在匍匐前进,做着某种徒劳的祈祷或忏悔。他的道袍早已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焦黑碳化,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表情。
另一个,是钱寡婆。她就倒在王跛子不远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双臂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在无力地挣扎。她的那张总是带着尖酸笑意的脸庞,此刻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显得狰狞无比,七窍流淌着黑色的灰烬,仿佛连灵魂都被烧成了飞灰。
这两个曾经背叛师门、出卖同伴、助纣为虐的叛徒,最终,也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他们是死在了玄云子(魔念)的屠刀下?还是龙脊山的邪气重?亦或是……在这场毁灭一切的天地伟力中,如同蝼蚁般被一同碾碎?
林宵的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悲哀。这悲哀,不仅仅是为他们,更是为这被无辜卷入、被彻底摧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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