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方政治智慧虽有,但却缺乏政治魄力和独当一面的能力。
对于自己这个老部下,赵达功了如指掌,当然知道该怎么拿捏。
他眼睛一瞪表情一凛,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别再提国际工业园、微小煤矿事故了好不好?”
“工业园天价罚单已经开了、整改了。有环保安全等隐患的微小煤矿也全都该关停关停,该合并合并,都已经全都过去不复存在了。”
“你还要怎么样啊?”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
“东方啊。”
“我们是老朋友、老同事,班子从中江市委一直搭到了边西省委。”
“对你我没有别的意见,只想提醒你一句,如今是中江经济发展的黄金节点。作为中江市委书记,该做些什么应该心里有数。别陷入到舍本逐末了而不自知。”
赵达功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什么是本?
中江经济发展是本。
什么是末?
支持省纪委行动是末。
说直白点就是,东方啊,抓好中江经济才是你这个中江市委书记的大局,别再傻不愣登跟着王培松瞎闹腾,影响了中江经济还被人当枪使。
台下。
得见赵达功跟钟正仁一系人员针尖麦芒。
常务副省长白国华,省委组织部长王洋,省委秘书长梁江涛等多数中立同志都是乐见于此。
针尖对麦芒好啊。
有意见有分歧,他们这些中立的才有站位价值。
今天吃这边,明天吃那边,吃两头,美滋滋。
高育良虽没这么多心思,可他也没有想过要下场。
钟家想冲翻赵达功,他不打算插手。
那么如今赵达功强势反击他也同样不会入局。
李东方当然听懂赵达功所指,脸色立时难看起来。
只是没等他想好反驳,钟正仁先一步下场:“达功同志,你这个说法就有点耸人听闻、夸大其词了吧?”
“工业园和微小煤矿整改确实已经过去了,可教训接受了没有,经验总结了吗?能确保类似的事件不再次发生吗?”
“瘸腿没好就急着扔拐杖,想干好党政工作,急是急不得滴。”
“稳,才是第一位!”
“达功同志,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危险、走到悬崖边上了。”
“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发现赵慧珠身上有很多问题说不清楚了,那么作为赵慧珠的父亲,你身上就能完全干净得了吗?”
“也别再老是强调什么纪委工作、影响经济发展与否啦!即使影响经济也不是讳疾忌医,逃避纪委监督的理由!”
“你今天真的是出于善意,想要维护边西的稳定,经济的发展才对纪委工作提出质疑吗?”
“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是想把水搅浑!”
“如果纪委办案对象不是你的女儿赵慧珠而是别人,你就不会进行这番善意的劝诫了!”
“你这个同志,从来就没有对党和人民的根本利益负责过。”
“从来没有!”
说着,钟正仁还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显然是动上真火了。
一旁王培松眼见大老板有上头的迹象,赶忙从兜里摸出瓶降压药:“钟省长不要激动,你的身体要紧。”
如果说王培松和李东方说的还藏有遮掩,没把事情摊白的话,那么钟正仁直接提到的赵达功女儿赵慧珠,可就完全把遮羞布扯下来,直击本尊了。
省纪委已经找出赵慧珠身上存在的诸多问题,身为亲生父亲赵达功真就一无所知吗?
现如今省纪委按照程序严格办案,你赵达功居然还用阻碍经济发展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阻挠纪委办案,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这能服人吗?
不管是从事实正确和原则大义上来讲,赵达功都属于是没道理的一方。
一时间即便是以他老练的政治手腕,也想不出该如何回击。
就在他词穷语塞、进退两难之际,他一眼瞥见了高坐主位、甚至还有闲心咪一口茶水的高育良。
顿时计上心来。
只见他把头转向高育良,语气也从咄咄逼人变成了推心置腹:“高书记,你是我们边西省委的大班长,也是本次两省协作发展的奠基人。”
“在这我想跟你说一句,我赵达功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替谁开脱,更不是为了跟纪委过不去。我完全是为了边西稳定大局,为了两省协作能持续健康地走下去。”
说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高育良脸上,愈发恳切道:“高书记,纪委专项行动力度过大,会影响稳定,导致地方经济停滞不前,这点你早两年在汉东是有过亲身经历的,当时汉东的田...”
“这个事件大家都知道,在这我就不多说了。”
“我只想说,过去的教训已经很沉痛了,我们是不是该吸取下呢?”
“高书记,两省协作是您一手促成的,以当前形势看稳定是不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赵达功这番话冠冕堂皇,把“稳定”和“协作”绑在一起,又把自己摆在“顾全大局”的位置上,架起了高育良。
顿时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了高育良身上。
哈,居然还冲我来了?
高育良精神突然为之一震。
最近光忙着发展经济,没功夫和赵达功他们掰扯。
搞得都有书记抱怨,说好久没看到育良书记发挥了。
现在奸臣居然都敢跳到脸上来,那说不得得跟他好好上上一课了!
思虑清楚后,高育良眼睛微眯了下,轻轻点了点头:“刚才达功同志提到了‘稳定压倒一切’。”
“这话本身没错。但是稳定分两种——一种是事实稳定,是靠制度、靠法治、靠廉洁自律共同铸就出来的可持续、可固化式稳定;
另一种则是外饰性稳定,靠捂盖子、压矛盾、纵容**勉强维系处表面太平。”
“两者间孰优孰劣,何去何从,我想在座的各位并不难作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