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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情报有误,而且错得离谱。
眼前这人的手段,哪里是寻常先天境武者所能拥有?方才倒下的那四人,纵使根基虚浮,终究是踏入了罡气境的门槛,竟在一个照面间便如草芥般被收割。
她甚至怀疑,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宗师。
残存的几名**再度扑上,其中一人双掌泛起金属般的沉黑光泽,乃是赫赫有名的“碎玉手”
苏清风不闪不避,单掌迎上,周身真气骤然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涡流,仿佛将周遭的光线与雨丝都扭曲、吞噬。
阴阳二气于刹那间颠倒轮转。
双掌交击,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那施展碎玉手的**如遭雷击,整条手臂炸开一团血雾,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凄冷如月华的刀光,已悄无声息地切开了雨幕,带着刺骨的锋锐之气直逼苏清风面门。
更有两道身影自阴影中暴起,配合默契。
一剑阴毒刁钻,直取心窝;一刀则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横力道当头斩落。
杀机从三个方向同时锁死了苏清风所有退路。
苏清风眼中寒芒一闪,周身空气仿佛凝滞,一股森然酷烈的刀意冲天而起。
那并非实体之刀,而是无数道凌厉意念与真气瞬间交织、坍缩,最终化为一柄近乎透明的巨大刀影。
刀影只是一闪。
“嗤——!”
血光迸现。
那自阴影中袭来的两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身躯便被狂暴的刀气彻底撕碎,化作漫天血雨,混合着冰凉的雨水洒落。
白婉莹脸色煞白,再无丝毫犹豫,身形急退,便要没入身后绵密的雨帘之中。
真是见了鬼!早先此人在承天府,有大军环伺,她们无从下手。
好不容易追踪至此,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料一脚踢在了铁板之上。
“常大人!”
她一边疾退,一边强自镇定地留下话语,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赐,他日必当奉还!”
她心中已下定决心,下次再来,定要请动真正能**场面的人物。
苏清风随手一刀了结了最后一名瘫倒在地的**,望着白婉莹迅速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并未急于追赶,只是双腿微沉,磅礴炽热的纯阳罡气开始向足下汇聚。
四周落下的雨滴尚未触及他的衣衫,便被那灼热的气劲蒸发,化作袅袅白雾升腾。
“轰隆!”
一声巨响陡然炸开,院中坚实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向上翻飞。
苏清风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一圈猛然扩散的气浪。
他原先站立之处,一股狂暴的龙卷风骤然生成,裹挟着雨水与碎石,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白婉莹逃离的方向席卷而去,其势如电,其威如雷。
苏清风的身法如电光般迅疾,眨眼间已追至白婉莹身后。
刀风凛冽,寒意直透脊背。
白婉莹仓促回眸,心头猛地一沉。
她眼中忽有漩涡流转,奔逃间竟回头直视苏清风——
虚空净世真解已然催动!
可苏清风眸中竟也同时浮现一道幽深涡流。
迷心秘术虽非世间至高的精神法门,却是移花宫不传之秘,加之他早已修至圆满,威能自然不凡。
而白婉莹所修的虚空净世真解纵然品阶超绝,如今却只初窥门径。
两股心神之力凌空相撞,胜负只在刹那。
白婉莹神魂剧震,唇边渗出一缕鲜红。
苏清风却忽然蹙眉。
远方的雨幕深处,一道人影正以一步百丈之势疾掠而来。
白婉莹望见来者,苍白的脸上骤然绽出希冀:“左使,救我——”
话音未落,身后杀意已如深渊张开,凶戾魔气弥漫四野。
苏清风眼中渐渐染上猩红。
大修罗斩仙刀法至臻圆满,其威早已超越罡气境武学的界限。
他挥刀斩落,八方元气奔涌汇聚,凛冽刀意引动天地之势,一道近乎二十丈的赤黑刀罡裂空而下!
远处疾驰的左使瞳孔骤缩,失声喝道:“宗师之意!”
江湖浩瀚,能在罡气境便触及此意者,不过凤毛麟角。
“小辈尔敢!”
怒喝穿透雨帘传来。
苏清风神色漠然,手中刀锋却无半分迟疑。
白婉莹的身影瞬间被吞没于狂暴刀气之中,衣帛尽碎,肌肤绽裂,鲜血如雨泼洒。
电光石火间,那虚空教左使已踏至身前,一掌推出,似托山岳,硬撼刀罡。
轰——!
气浪如潮四卷,地面崩裂,土石翻飞。
“好凶的刀……”
左使臂袖染血,眼底掠过惊悸,一把揽住奄奄一息的白婉莹,扬手掷出一枚乌黑圆珠。
那黑珠去势如雷,直逼苏清风面门。
苏清风心头一凛。
天雷子!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向后疾退,转眼已掠出数十丈外。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寂静,大地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剧烈地翻滚起来。
土层被蛮横地掀开,碎石与泥块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在狂暴的冲击气浪里,无数细密的寒芒乍现,带着尖锐的嘶鸣破空而来。
苏清风身形急退,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痕迹。
一口凝若实质的金色巨钟虚影笼罩其身,炽烈的纯阳罡气流转不息,直至退出七八步外,他才勉强定住身形。
漫天烟尘滚滚而起,又缓缓沉降。
尘雾散尽,苏清风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抬手,用指腹擦过唇角,抹下一缕鲜红。
这些人竟连霹雳堂的“天雷子”
都动用了,而且如此果决。
此物出自江南霹雳堂,其威慑之名不逊于西蜀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每年流落江湖的不过寥寥数枚,威力却堪称骇人。
一枚天雷子猝然引爆的威能,几可等同于罡气九重高手的倾力一击。
“命倒够硬。”
既然未有提示,便意味着那人还未殒命。
“下次再见,你不会再有这般运气。”
苏清风不再停留,身形一折,如箭般射向来时的驿站方向。
……
虚空左使揽着白婉莹,将身法催至极致,一口气掠出数里之遥,方敢停歇。
她心中暗呼侥幸,若非早年习得这门“电光神行步”
今日恐怕真要埋骨荒野。
她抖开一件宽大黑袍,裹住白婉莹衣衫不整的身子,又取出一枚清香丹药喂其服下。
随即,她接连数掌,轻柔却迅捷地拍在白婉莹几处大穴之上,精纯真气源源不断渡入对方体内。
然而不过片刻,她秀美的双眉便紧紧蹙起,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究竟是什么真气?竟灼烈至此?”
她渡入的真气一进入圣女经脉,便如冰雪投进洪炉,被那盘踞其中的炽热气息迅速焚烧、吞噬。
那股诡异真气犹如活火,不断灼蚀着圣女的经脉与自身真气。
“看来……唯有请教主亲自出手了。”
虚空左使低语一句,不再犹豫,抱起昏迷的白婉莹,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
襄阳府,知府衙门内堂。
精舍之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气氛正酣。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其身下的座椅也特意加宽了一号。
其下首左右,各坐一人。
左侧者身着知府官服,正是襄阳知府童山;右侧则是一位白衣男子,面容儒雅,气度从容,乃是湖广世家慕容家的家主,慕容世情。
慕容世情举杯含笑,声音清朗:“严大人,此番江湖盛会若能圆满功成,大人当居首功。
想来不日便可得朝廷征召,入京高升,指日可待啊。”
“哈哈哈!”
严大人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湖广布政使严秉承端坐主位,闻言朗声一笑,宽袖轻拂:“慕容家主言重了。”
“此番湖广动荡,本官身为地方主政,未能及早察知,实属失职。
如今只望此番江湖盛会能顺利举行,多少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
陪坐在侧的襄阳知府连忙欠身,脸上堆满笑意:“大人过谦了。
似您这般心系社稷、勤勉为公的良臣,朝廷岂会不知?下官听闻兵部侍郎一职尚有空缺,若大人得以入京,此位非您莫属。”
严秉承双眼微微眯起,嘴角仍挂着和气的弧度:“本官资历尚浅,岂敢奢望侍郎之位。”
慕容世情举杯示意,笑意温润:“大人过谦了。
平定湖广之乱乃是大功一件,那个位置,依在下看,早已是大人囊中之物。”
他轻轻击掌,门外便有一名侍从手捧锦盒步入。
慕容世情接过锦盒,向前推了推:“区区薄礼,聊表心意,权当预祝大人前程锦绣。”
严秉承缓缓放下酒杯,掀开盒盖瞥了一眼,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慕容家主费心了。”
“大人喜欢便好。”
慕容世情语气平和,话锋却微微一转,“只是……关于襄阳、荆州几处田产的地契,以及此次江湖盟主推举之事……”
严秉承将锦盒拢到身前,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拖长了语调:“这些事……单凭此物,恐怕还有些为难啊。”
慕容世情心底冷笑,这贪得无厌的肥蠹,胃口果然不小。
面上却仍维持着恭敬的笑意:“严大人莫急。
稍后还请移步后厢雅间,另有安排,想必不会让大人失望。”
湖广官场无人不知,布政使严秉承最爱金银与**。
严秉承眼中顿时亮起光彩,笑意盈面地站起身:“慕容家主果然周到!本官另有公务,就先告辞了。”
目送那肥胖的身影离去,慕容世情脸上的温和顷刻消散无踪。
身旁的童山眉头紧锁,低声道:“家主,何以对此人如此迁就?兵部侍郎之位争夺激烈,岂是他能轻易攀上的?方才所言,不过场面逢迎罢了。”
慕容世情目光深远,缓缓道:“此人虽贪,根基却深。
鲜有人知,当今户部尚书便是其座师,这一派在朝中盘根错节,绝非易与之辈。
你别看他四处敛财,所得大半早已流入京城各位大人的袖中。
拿了好处,那些人自然要保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他收下我的礼,便是留下了凭证。
往后有这条线牵着,我们行事,反而能多几分便利。”
童山怔然,随即面露钦佩:“还是家主思虑长远。”
慕容世情不再多言,转身朝厅外走去,衣摆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第二日,襄阳府平湖山庄。
这山庄在江湖上向来名声不显,不过是个寻常去处,今日却一反常态,车马络绎,人声喧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