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办公室,只剩下天宇桌前的一盏灯亮着。文件散落得像摊开的折扇,最上面的国际贸易纠纷调解函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反倾销调查”“关税壁垒”“原产地证明存疑”——每一个词都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东南亚市场的合作方突然发难,以“产品材质不符合环保标准”为由,扣下了整批价值三千万的货物,还提出巨额罚款。对方的律师函措辞强硬,字里行间都透着“要么认罚,要么放弃市场”的傲慢。林溪带着法务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搜集的证据链却被对方以“格式不符”为由驳回,连周明轩都皱着眉说:“这明显是贸易保护主义,他们就是想逼我们让出定价权。”
天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的世界地图,目光停在东南亚那片狭长的海域上。三年前开拓市场时,他曾站在对方的港口,看着工人们用粗糙的麻布包裹家具,心里默念“一定要让中国制造被尊重”。可现在,那些曾笑着握手的合作伙伴,却露出了獠牙。
“咚、咚、咚”,老旧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灯光微微晃动,一道模糊的虚影在文件堆后渐渐清晰。长衫马褂的轮廓混着西装的剪影,左手握着卷泛黄的条约,右手捏着支钢笔,正是曾在谈判关键节点现身的外交家虚影——眉眼间有李鸿章的沉郁,言谈里藏着顾维钧的锐利。
“又遇坎了?”虚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历史的回响。他俯身看着那份律师函,指尖点在“环保标准”四个字上,“这招,百年前就有人用过了。”
天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您是说……”
“道光年间,英国商人用‘茶叶掺假’为由,逼清政府降低关税,实则是想打开鸦片销路。”虚影翻开那卷泛黄的条约,上面的字迹模糊却刺眼,“庚子之后,列强以‘治理教案’为借口,攫取铁路采矿权,本质上都是‘以规则之名,行掠夺之实’。”他抬眼看向天宇,目光锐利如刀,“现在的贸易保护主义,换汤不换药。”
天宇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一直纠结于环保标准的细节,却没看透对方的真实目的——最近东南亚某国刚出台新的家具产业扶持政策,他们是想借“罚款”把自己挤出市场,给本土企业腾位置。
“可他们手握当地的法规解释权,我们的证据根本递不上去。”天宇的声音带着疲惫,“连当地的华人商会都劝我们认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
虚影忽然笑了,笑声里有顾维钧在巴黎和会上的锋芒:“1919年,列强说‘山东权益应由日本继承’,理由是‘二十一条’有明文规定。我当时怎么反驳的?”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指出‘二十一条’是被迫签署的不平等条约;第二,列举中国对山东的历史主权;第三,借力美国的‘门户开放’政策,让列强之间互相牵制。”
他拿起钢笔,在律师函的空白处写下“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八个字:“对方的法规解释权,不是无限的。他们加入了东盟自贸区,就得遵守《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争端解决机制。你手里的原产地证明,在RCEP框架下是有效的,这就是‘力’。”
虚影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从东南亚指向欧洲:“米兰家居不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吗?他们在欧盟有话语权,可以通过意大利商会向东南亚方施压——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欧盟的家具进口商。这叫‘借势’。”
天宇的思路像被打通的河道,瞬间通畅了。他想起上周RCEP成员国的贸易部长会议公报,里面明确提到“反对单边贸易限制措施”;想起米兰家居的罗西先生曾说“东南亚市场的乱收费,我们也深受其害”。这些之前被忽略的线索,此刻串联成了清晰的策略。
“至于谈判技巧,”虚影合上条约,语气变得沉稳,“李鸿章在马关谈判时,遇刺后没有退缩,反而以此争取到停战期限——有时候,‘示弱’比‘强硬’更有效。你可以先承认‘沟通不足’,愿意配合环保检测,但同时要在公开场合,把RCEP的条款一条条列出来,请媒体评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顾维钧常说‘谈判桌上的每一分钟,都要为国家争利益’。你现在,就是在为中国企业的合法权益争取空间。记住,贸易纠纷从来不是单纯的商业问题,背后是规则的较量。”
虚影渐渐变得透明,灯光恢复了稳定。挂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天宇和散落的文件,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他拿起手机,给林溪发消息:“立刻整理RCEP关于原产地规则的条款,联系米兰家居的法务团队,明天一早召开紧急会议。”
第二天的谈判桌上,天宇没有像往常一样逐条反驳对方的指控,而是先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中国工厂的环保设备正在运转,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清晰地显示“各项指标达标”。“我们承认,在进入贵国市场时,对当地的环保细则理解不够透彻,这是我们的疏忽。”他的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我们愿意配合贵方的二次检测,但有个请求——请允许RCEP的争端解决委员会派观察员监督,毕竟,我们都希望结果经得起国际规则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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