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海水。改革派长老凯兰崔尔那句意有所指的“所有仍心存希望的族人”,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
厅内的布置简洁而透着异域风情,桌椅是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彩色珊瑚构成,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映照着在场每一位的神色。除了凯兰崔尔,他身后还站着几位同样身着鳞袍的眷族,有男有女,神情大多凝重,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们的目光,大多聚焦在苏半夏身上,或者说,是她胸前那株散发着温暖生命气息的幼苗。
“感谢凯兰崔尔长老的接待。”钱满仓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却比平时收敛许多的笑容,微微躬身行礼。在这种肃穆而前途未卜的氛围下,他那套圆滑的商人做派也不自觉地庄重了几分。“我们是应贵方发出的信号而来,代表桃源城,希望能与秉持共同理念的朋友,展开对话。”
他没有直接点明“改革派”,但话语中的倾向已然明了。
凯兰崔尔睿智而略显疲惫的目光扫过钱满仓,最终落在苏半夏身上,他同样微微欠身,做了一个复杂的、似乎是深海眷族表示尊敬的手势。“土地的气息……温暖而充满生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纯净的生命力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通用语虽然流利,却总夹杂着些许水流般的尾音。“这位,想必就是苏半夏女士,生命之力的眷顾者。”
苏半夏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那份真诚的感慨,她上前一步,右手轻抚胸前幼苗,微微颔首:“长老过誉了。我们只是带来了桃源的问候,以及……或许能对现状有所帮助的一点微薄力量。”她的话语温和,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
凯兰崔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示意众人落座。简单的、由某种深海植物萃取的饮品被端上,带着清冽而微咸的口感。
“客人的来意,我们大致知晓。”凯兰崔尔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惕,“波塞多尼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保守派以涅斯托尔大长老为首,势力根深蒂固,他们掌控了大部分军权和资源。我们改革派……如今举步维艰。”
他看了一眼身后一位面容坚毅、耳后有数道战斗疤痕的男性眷族,介绍道:“这位是凯尔,你们之前接触过的士兵队长,也是我们目前还能信任的军事骨干之一。”
凯尔向桃源众人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眼神锐利,带着军人的直接:“保守派不仅与陆地上的‘自由邦’进行危险的交易,换取那种腐蚀心智和海洋的毒液,他们还在‘幽暗海沟’深处,利用‘自由邦’提供的技术和那些毒液催化的奴工,进行一项庞大的工程。”
“工程?”王大牛沉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凯尔点头,脸上露出厌恶与愤怒交织的神情:“他们称之为‘深渊之眼’。具体用途不明,但我们截获的零星信息表明,那似乎是一个……能量抽取和放大装置,目标直指海底的地壳薄弱处,甚至可能连通着某种……更危险的存在。我们怀疑,这与他们疯狂追求力量,甚至不惜污染整个海洋的行为有关。”
钱满仓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掩饰下去,他嗅到了巨大的风险,但也可能隐藏着巨大的信息价值。
苏半夏则感到胸口一阵发闷,生命古树幼苗传来清晰的排斥与不安的波动。她能想象,在那幽深的海沟底部,一个被强行催生的、充满污染与毁灭能量的装置,会对本就脆弱的深海环境造成何等灾难性的影响。
“涅斯托尔他们已经被力量和野心蒙蔽了双眼。”凯兰崔尔痛心疾首,“他们认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让深海眷族重新主宰世界,甚至不惜借助外力,毁灭自身的根基。艾莉西亚公主早已看穿其危害,极力反对,这才遭致软禁。”
他看向苏半夏,目光中带着恳切:“我们尝试过内部抗争,但力量悬殊。直到我们感知到了来自陆地,来自你们桃源的那股独特的、充满净化与生机的气息。那让我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光亮。我们相信,对抗这种源于贪婪和毁灭的力量,需要的是另一种力量——秩序、生机与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而且,根据公主殿下在被软禁前破译的部分古老预言,以及我们从‘深渊之眼’能量波动中捕捉到的异常特征来看……保守派和他们背后的陆上势力,可能正在无意中,或者说,是愚蠢地,试图唤醒或连接某个……远超出他们掌控的、沉睡在宇宙深处的恐怖存在。那并非我们这个维度应有的气息,充满了纯粹的……收割与毁灭意志。”
“收割者”。这个词如同冰冷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桃源使团每一位成员的心脏。虽然凯兰崔尔用了更隐晦的描述,但其指向,与林越、静心师太他们所揭示的、高悬于文明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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