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营地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北边山路被落石阻塞。
南边出现装备精良的元军游骑。
夜里绿眼狼群的嚎叫越来越近。
就连平日取水的河沟,水位也莫名下降,水质变得有些浑浊。
无形的“围栏”正在收紧。
生存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流民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重八哥,南边元兵看着不好惹,要不……咱们往东边山里撤吧?”
“东边?东边是绝壁!进了山,吃什么?喝什么?”
“那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元兵要是真打过来,咱们这几把烂锄头顶个屁用!”
“要不……还是往西?濠州城郭大帅那儿,好歹有城墙,有粮食……”
恐慌在蔓延。
徐达和汤和努力弹压,但忧虑同样写在脸上。
他们再次找到朱越。
窝棚里,朱越正对着一小块粗布上画的简易地图出神。
地图上标记着营地位置,以及四周被阻塞或出现威胁的方向。
“重八,兄弟们心里有点乱。”徐达压低声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元兵游骑只是在周围晃,万一他们真冲进来……”
“他们不会轻易冲进来。”朱越头也没抬,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至少现在不会。”
“为啥?”
“因为他们接到的命令,可能不是‘剿灭’,而是‘驱赶’。”朱越的声音很冷静,“就像牧羊犬,把羊群往特定的羊圈里赶。”
汤和瞪大眼睛:“赶我们去濠州?”
“或者任何他们希望我们去的地方。”朱越终于抬起头,眼神清亮,“以前是用‘巧合’和‘说客’引路,现在引不动了,就用狼和兵在后面赶。”
“那我们……”徐达握紧了拳。
“我们哪儿也不去。”朱越斩钉截铁。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看着外面忙碌而惶恐的人群。
“一旦我们开始逃,就会失去主动权。”
“逃的方向会被限定,逃的路上会有更多‘意外’等着我们。”
“最终,精疲力尽,别无选择,只能走进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圈’里。”
他转过身,看着徐达和汤和。
“那不是生路。”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死路。”
徐达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死守在这儿?粮食快见底了,水也不干净,外面还有兵有狼……”
“守,但不是死守。”朱越走回地图前,手指用力点在营地中心。
“他们要围,我们就破围。”
“他们要压,我们就生根。”
他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
第一,立即组织人手,在营地内部挖掘更深、更隐蔽的储水坑,收集雨水和渗透水,解决水源问题。
第二,派出最机敏胆大的人,不是探路,而是“摸哨”。重点侦查那些元军游骑的规律、人数、装备,以及……他们与后方联络的方式。
第三,收集营地周围所有能烧的东西,包括干草、枯枝、甚至一些特定的矿物(他记得这附近有露头的煤层),制作简易的燃烧物和……必要时可以用来制造烟雾或简易爆炸物的东西。
第四,加固营地外围。不是简单的木栅栏,而是挖设陷坑,布置绊索,利用地形设置多层简易防线。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一群待宰的羊。”
朱越眼神锐利。
“这里是一窝刺猬,一窝毒蜂。”
“想赶我们走,可以,拿足够的人命来填。”
“想把我们困死,也可以,看看是你们的围墙先修好,还是我们先找到砸墙的锤子。”
徐达和汤和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到了豁出去的狠劲。
“干了!”汤和咬牙。
“听你的!”徐达重重点头。
命令迅速传达。
尽管恐慌未消,但在明确的指令和朱越沉着的态度影响下,营地再次行动起来。
挖掘、侦查、收集、加固……
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气息,弥漫开来。
入夜。
朱越没有休息。
他面前摊开着树皮日志,旁边是那位辽东老兵白日里断断续续讲述的、关于女真异常的记录。
绿眼的马。
受伤快速愈合的战士。
召来黑风的萨满……
还有老兵无意中提到的一个细节:那些变得“邪性”的部落,祭拜的图腾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些“像乌鸦又像影子”的诡秘图案。
乌鸦。
朱越心中一动。
他想起之前感受到的“注视”。
那种冰冷、不含感情、仿佛居高临下俯瞰的视线。
也想起东方信号中警告的“操弄历史之手”。
以及……那试图引导、围堵自己的无形力量。
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拼凑。
“女真的异常崛起。”
“针对我的引导与压制。”
“同样冰冷、操纵的‘感觉’。”
“还有……乌鸦的意象。”
朱越在树皮上画下三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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