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破帐的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
朱越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后半夜的困倦被一种持续的、高度清醒的思考所取代。
他躺在那里,眼睛盯着帐顶破洞外灰白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那短暂而奇异的感知。
结构。
稳定。
循环。
这几个词在他意识中反复浮现。
那不是他“听”到的内容,而是他根据感知到的韵律模式,下意识归纳出的核心特征。
那信号……如果真是信号的话,传递的不是具体信息,更像是某种“原理”或“模型”的演示。
一种关于“如何构建稳固事物”的抽象表达。
为什么会是这种内容?
谁会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目的何在?
一个个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思维的池塘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知道,凭空臆想没有意义。
他需要数据,需要更多的观测样本。
悄然起身,尽量不惊动还在熟睡的徐达。
他走出帐篷,清晨凛冽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营地还笼罩在沉睡的寒意中,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残烬边瑟瑟发抖地试图重新点燃火种。
朱越走到营地边缘,来到他们这几天整理出来的那片冻土地旁。
土壤依旧坚硬,但表层经过反复敲打和掺入有机物后,颜色似乎深了些许,质地也不再是那种板结的死硬。
他蹲下身,像往常一样检查土温和湿度。
手指插入冰冷的土层。
就在这时——
那种微弱的悸动感,又来了。
比昨夜更加轻微,更加飘忽。
仿佛一缕几乎要被风吹散的蛛丝,轻轻拂过意识的表层。
这一次,它带来的“韵律”有所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结构稳固”,而是隐隐指向了……能量的传递与转换?
非常模糊,难以捕捉。
但朱越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一丝规律——那韵律的波动节奏,似乎与他手指下土壤的某些微观状态(也许是温度梯度,也许是水分分布)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呼应。
不是直接相关。
更像是在演示一种“可能性”:在这种物质状态下,能量可以这样流动,可以这样转化。
他屏住呼吸,保持着手指接触土壤的姿势,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细微的感知中。
几秒钟后,那感觉消失了。
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越缓缓收回手,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指,眼神锐利如刀。
不是错觉。
两次了。
而且,似乎与他正在进行的、具体的“实践”(改良土壤)产生了某种上下文关联的呼应。
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自然界的能量扰动不会如此“贴心”,更不会恰好在他专注于某件具体事务时,演示相关的抽象原理。
这是……反馈?
是对他“行动”的某种回应?
一个更大胆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
假设存在一个(或一群)未知的观察者。
他们能感知到自己的某些行为(尤其是那些带有“创造性”或“规律探索”性质的行为)。
然后,他们会发送这种极其隐晦的、原理演示性质的“信号”作为回应?
目的是什么?
引导?启发?测试?
朱越眉头紧锁。
这个假设依然充满漏洞,但比纯粹的“自然现象”或“随机广播”更能解释目前有限的观察。
他需要验证。
验证的方法……
他目光再次落回面前的冻土。
如果他的行为,真的能“触发”某种回应。
那么,当他进行另一项不同的、带有明确“规律探索”性质的活动时,是否还会收到“信号”?
信号的内容,是否会与他新的活动主题相关?
一个实验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
他需要设计几个不同的、小规模的“探索性活动”。
内容要具体,最好涉及不同的基础原理(力学、热学、简单的物质变化)。
然后,在固定的时间(比如深夜,环境干扰最小),专注进行这些活动,同时全力凝神感知。
记录每一次活动的内容、时间、自身状态,以及是否出现异常感知,感知到的具体“韵律”特征。
他要建立自己的“观测日志”。
用最原始的方法,积累数据,寻找模式。
科学始于观察。
而他现在,就是一个被困在元末的、面对全新未知现象的观察者。
“重八,起这么早?”
徐达揉着眼睛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蹲在土边的朱越。
“嗯,看看土。”
朱越站起身,面色如常。
“今天咱们试试新法子。”
“你带两个人,去多找点干透的牛马粪便,要那种踩上去酥碎的。”
“再弄点石灰……就是那种白色的、烧过的石头面子,营地边上的破窑那儿应该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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