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夜宴结束。
马车载着岳飞等人驶离皇城,穿过寂静的街道,抵达西京城西一处宅院。
宅院不小,三进院落,有花园、演武场。
仆役早已备好热水、衣物、药品。
“诸位先歇息。”
张诚在门前止步。
“明日巳时,我会派人来接诸位去枢密院,熟悉陈朝军制。”
“若有任何需要,院中有管事,可直接吩咐。”
他拱手告辞。
陈稳留在最后。
“岳帅,今夜好好休息。”
“洛阳的事,暂且放下。”
“明日再议。”
岳飞点头。
“陈先生也早些歇息。”
陈稳转身离去。
宅门关闭。
院内灯火通明。
仆役引众人至各自房间。
岳飞的房间在正堂东厢。
陈设简洁但齐全:床榻、书案、衣柜、兵器架。
书案上已摆好笔墨纸砚,还有几卷书——《陈朝律疏》《北境军制略要》《天工院新器图解》。
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
西京的夜,安静得陌生。
没有厮杀声,没有火光,没有血腥气。
只有远处隐约的更鼓,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他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刘校尉最后的吼声。
“送火种——上路!”
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父亲。”
岳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岳飞睁开眼。
“进来。”
岳云推门而入,已换上一身干净布衣,头发还湿着。
“张宪将军他们都在正堂,说……睡不着。”
“那就坐坐。”
岳飞走出房间。
正堂内。
张宪、王贵、林冲、吴用、晁盖、阮小二、关胜、呼延灼,都已换洗完毕,围坐一堂。
无人说话。
岳飞在主位坐下。
沉默良久。
吴用先开口。
“陈朝……比我想象的更好。”
“路宽,城坚,民安,军整。”
他顿了顿。
“可越好,心里越……”
“越觉得对不起洛阳死战的弟兄。”
王贵接话,声音低沉。
又是沉默。
“但刘校尉他们,求的就是这个。”
林冲缓缓道。
“他们用命换的,就是咱们能坐在这样的屋子里,过安生日子。”
“咱们若一直沉在愧疚里,才是辜负他们。”
“林教头说得对。”
关胜点头。
“咱们得活出个样子来。”
“将来有机会,把这份好,带回那边去。”
“怎么带?”
阮小二苦笑。
“光幕隔着,两个世界。”
“咱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改变能改变的。”
岳飞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
“陈朝强盛,但北境有北元,光幕彼端有元朝。”
“铁鸦军未除,剧本未破。”
他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的仗,还没打完。”
“只是换了个地方打。”
众人眼神渐渐亮起。
“岳帅的意思是……”
“明日去枢密院,好好看,好好学。”
岳飞沉声道。
“陈朝的军制、器械、战术,必有可取之处。”
“咱们学会了,用起来。”
“将来无论是助陈朝北伐,还是……”
他顿了顿。
“有朝一日能反攻回去,都用得上。”
正说着。
管事敲门。
“诸位将军,宵夜备好了。”
“端进来吧。”
仆役端上热粥、小菜、面饼。
简单,但热气腾腾。
众人确实饿了。
在洛阳最后几日,干粮都紧着伤兵,他们已许久没吃过热食。
默默吃完。
“都去睡吧。”
岳飞起身。
“养好精神,明日开始——”
他看向窗外。
“熟悉新战场。”
众人散去。
岳飞回到房间。
没有立刻睡。
他走到书案前,翻开《陈朝律疏》。
看了几页,又合上。
点燃油灯。
铺纸研墨。
提笔。
写下两个字。
“洛阳”
停笔。
久久凝视。
最终,将纸团起,丢入火盆。
火光跳跃。
纸化作灰烬。
他吹灭灯。
和衣躺下。
闭上眼。
这一次,不再有梦。
……
同一夜。
陈稳没有回宫。
他去了靖安司总部。
地下密室。
钱贵已等候多时。
“君上。”
“李七他们四人的后事,安排好了。”
钱贵递上一份卷宗。
“按阵亡将士最高规格抚恤,家人已接来西京安置。”
“墓碑立在英烈陵东区,与陈朝开国阵亡将士同列。”
陈稳接过卷宗,翻开。
李七,洛阳人,三十一岁。
父母早亡,有一妻一子。
子七岁。
抚恤金五百两,宅邸一座,子入官学,免一切赋役至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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